振金碎片又热了一下,短促的两下,像有人隔着墙敲了两下门。叶墨立刻睁开眼,手指已搭在口袋边缘。
他没动,只盯着主控台右下角的时间戳。上次扫描是二十分钟前零七秒,这次是二十分钟整,分秒不差。
“他们还在用机器查岗。”他说。
艾玛靠在训练舱边,神经接驳器刚接上,电流测试灯闪了三下方才稳定。“说明他们不敢派人靠近。”
“也说明他们相信这套系统管用。”叶墨取出碎片,红线仍嵌在表面,颜色比之前淡了些,“我们得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
她扯了扯嘴角:“演戏?”
“不止。”他坐直身体,打开加密战术面板,“要演全套——计划、争执、失误、补救,一个都不能少。”
主控室的灯光微微一闪,是备用电源自动切换的信号。系统日志显示,过去三小时里,监听设备捕捉到他们释放的七波假信号,读取率高达92%。这个数字高得反常,恰恰说明对方太急于确认目标状态。
叶墨调出数据流图谱,将所有被触发的节点标红。七个点连成一线,指向同一个逻辑漏洞:对方只关心是否有反应,不在乎反应是否合理。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他说,“而是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艾玛点头:“那就给他们一个。”
叶墨新建文件夹,命名为“赤线预案·三级响应”。第一层策略是信息误导。他调出先前撰写的“撤离纽约”推演,修改时间线,加入更多细节:比如艾玛的精神波动超标三次,系统频繁警告,X先生考虑启动B计划。
“写狠一点。”艾玛说,“就说我觉得你疯了,不想再跟着你送死。”
叶墨抬眼:“真这么想?”
“假的。”她冷笑,“但他们不知道。”
他轻笑一声,敲击键盘修改了几句。新版本中多了一段对话记录:
【代号X】:我们必须走。
【代号E】:去哪?逃到地下就能活?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代号X】:现在没得选。
【代号E】:那你一个人走。我不陪你赌命。
“够真实。”艾玛看完后说,“尤其是最后一句,特别像我会讲的话。”
“那是因为我了解你。”他关闭窗口,“接下来是第二层——物理伪装。”
他在基地外围地图上标记六个点,每个都靠近废弃配电箱或老旧信号塔。“安装微型能量模拟器,定时释放低强度变种波动,频率模仿我和你的能力特征。”
“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正常活动。”
“对。”他勾选自动部署程序,“每小时一次,随机组合,别让节奏太规律。”
艾玛忽然问:“会不会引来别的麻烦?比如九头蛇或神盾局误判?”
“会。”叶墨点头,“所以输出功率控制在安全阈值内,不会触发高级警报。而且……”他顿了顿,“就算有人来查,看到的也只是两个躲着不敢露头的‘死人’,没人会觉得有威胁。”
她沉默了。这话听着像自嘲,实则是事实。
第三层才是重头戏。叶墨打开基因螺旋塔界面,调出“再生穿透”的测试记录。这是他唯一可公开的能力数据,其余皆为空白。他决定以此为诱饵。
“伪造任务路径。”他说,“从这些测试记录中编一套行动逻辑,指向南美洲某处废弃设施。”
“选哪里?”艾玛问。
“委内瑞拉旧炼油厂。”他放大卫星图,“十年前毁于飓风,现在由当地黑帮掌控,无人过问。”
他开始拼接数据:先用再生穿透模拟穿墙耗能曲线,再叠加环境温差、氧气浓度等参数,最终生成一段完整的“实战推演”。结论写道:目标地点适合长期藏身,建议一周内转移。
“他们会信?”艾玛有些怀疑。
“不一定。”叶墨说,“但他们一定会去查。只要人动起来,就会留下痕迹。”
她明白了。这不是骗术,而是钓鱼——用虚假情报引敌出手,再反向追踪其行动路线。
两人共同检查整个流程。第一层误导降低戒心,第二层维持存在感,第三层制造破绽引敌深入。三环相扣,缺一不可。
“还得加个情绪爆点。”艾玛突然说。
“什么?”
“内部争执。”她指着刚才那段对话,“光有文字不够,要有声音。录一段争吵,内容是我质疑你判断失误,要求独立行动。”
叶墨皱眉:“风险太大。万一他们分析声纹,发现我们在演?”
“那就演得更真。”她说,“我可以真的生气。这几天谁都没睡好,谁都有火。”
他看着她。她脸色苍白,眼下泛青,但眼神坚定。
“行。”他点头,“但只录三十秒,说完就停,别拖太久。”
她走到录音区,调整麦克风高度。“记住,我说完那句‘你根本不该让我活着出来’,你就打断,然后切断电源。”
“为什么选这句?”
“因为这是真的。”她看着他,“那天地铁隧道,你明明可以丢下我。”
他没回应,只是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按下录制键。
艾玛深吸一口气。
“你错了!从头到尾都在犯错!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可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声音拔高,带着颤抖。
“我不想再当累赘!更不想听你用‘系统提示’当借口!那天在隧道,你完全可以走——你根本不该让我活着出来!”
叶墨伸手按下终止键。灯灭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够真。”他说。
“是真的。”她摘下耳机,“我只是现在选择跟你站在一起。”
他没有回应,转身将录音文件拖入数据包,设定为每二十分钟随信号流推送一次。
整个系统开始运行。假情报、假波动、假争执,全被打包进日常数据流,持续注入监听频段。时间间隔精确到秒,如同心跳般稳定。
振金碎片再次发热。第四个脉冲,准时到来。
叶墨将它置于掌心,感受那熟悉的温热。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碎片边缘。
“他们在看。”他说。
“我们也看着。”艾玛重新接上神经接驳器,“下一轮扫描后,我要再探一次。”
“浅层就行。”他说,“别往深处走。”
“知道。”她闭眼,“但我得确认他们有没有升级监控协议。”
主机风扇转速提升,数据推送进入循环模式。屏幕上,南美洲的地图亮起,一条虚拟行进路线缓缓生成。
叶墨靠回椅背,双眼仍闭着。呼吸轻缓,手指始终贴着碎片表面。
二十分钟后,脉冲如期而至。
这一次,他嘴角微动。
不是笑,是确认。
网已撒下,只等鱼咬钩。
艾玛的接驳器蓝灯亮起,连接进度条行至78%时忽然一颤。
她的手指抽动,眼皮快速眨了两下。
叶墨睁眼,望向屏幕。
数据流正常,监听频率未变。
但艾玛的脑波图出现一个尖峰,仿佛被某种力量猛然撞击。
她猛地吸气,睁开双眼。
“不对。”她的声音很轻,“他们……换频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