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走，你说这是你孙女，你为何要将她丢下悬崖？”
说实话暗卫还是有些不相信的，但是他们暗卫也常审问人。
他看得出来，这老太婆居然没有说谎，心下震惊的很，差点就让这老太婆真的逃跑了。
还是霍卿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这才反应过来先将这老太婆拦住。
“一个赔钱货，当然要丢了，我们家要养好几个孙子，哪还有钱养赔钱货？”
老太太虽然有些怵暗卫，但一说到赔钱货孙女，一下子就理直气壮起来，那赔钱货就是她家的。
她怎么处置是她的事情，这事儿就算说出去，她也是占理的。
像老太太这样的人，纵是没理也要争三分，更何况是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有理的时候。
老太太说着说着腰板就挺得直直的，差点习惯性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暗卫的鼻子骂了。
手一抬对上了暗卫的眼神，莫名怂了一下。
“你是这孩子的奶奶，居然要杀这孩子？”
暗卫震惊，暗卫不解。
暗卫自诩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从前看那些世家子弟将女子当货物，他就知道女子的处境不好。
但是，他未曾料到，这种地方的女子甚至刚出生便要没命。
他还以为，最多就是像从前那些世家女子一般，被以婚嫁的名义赠送出去呢。
霍卿早有猜测，倒是没有暗卫那般震惊，只是受到的冲击也是不小的。
唯有姜芷，因为曾经刷到过类似的东西，所以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是这样的感觉。
“我家中贫困，实在是养不了一个赔钱货，这位官爷要不你买下她，等她长大了给你做媳妇儿。
我要的不多，就一百两银子，怎么样？”
老太太见这几个人看起来气势惊人，但是好像并不是那种眼睛长到天上去的人。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她挨了一脚，后面这些人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心中按耐下去的贪婪心思又出现了。
一张口就是一百两，还要把才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给一个瞧起来就二十多岁的男人做童养媳。
尽管姜芷知道这老太太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但还是会被这样的话气到。
“我记得元国律法中有一条便是，禁止随便买卖人口，你这是明知故犯。”
霍卿皱着眉，终于还是忍不住说话了。
眼前这个奇怪的老太太实在是刷新了霍卿的三观，他从前是真的从未见过这般直白的对着一个婴儿的恶意。
这都不能说是亲人了，哪怕是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什么犯什么？我这老婆子听不懂，但是那个什么父母什么媒什么言的，我的孙女，婚事我可以做主。
这不是买卖，我在给她找一个好夫家。你们看起来就是有钱人，我让她去享福，她往后还要谢我才是。”
老太太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霍卿说的话也没有吓到她，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婚姻大事确实全捏在长辈手中。
可也没有人拿刚出生的小娃娃去配亲事的。
霍卿难得一噎，深觉从前先辈流传下来的律法，在一定程度上问题还是很大的。
他虽禁止了买卖人口，可这些人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要把刚出生的奶娃娃随便丢给旁人换银钱。
这和买卖人口有什么区别？
这分明就是买卖人口，只是扯了个大旗，随便一顶帽子压下来，便让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娃失去了选择。
成为旁人的附属品。
今日若在这里遇上的并非他们，这个小娃娃是会直接死去，还是会被坏人买走。
过上更悲惨的生活？
霍卿不知道会是什么样，总归不是什么好日子。
“跟这种丧良心的人没什么好讲的，律法不全往后我们还能完善，现在，要解决的是这个。”
姜芷叹了口气。
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话，欺压了女子何止上千年？
后世那种时代，依旧有拿着这句话当圣旨，将女儿当货物卖出去的父母。
和他们说任何道理，都是徒劳的。
这种人只会觉得，孩子的命是他们给的，他们想对孩子做什么，孩子都应该欣然接受。
更何况，在这种钻钱眼里的人眼中，嫁个有钱人，还真就是去享福的。
什么处境艰难，那都是矫情。
有钱，对他们来说，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更别说这种别人忍受苦果，他们拿钱享福的情况，他们只会觉得卖的钱还不够多而已。
巴不得再多要一些，反正承担一切的又不是他们。
“把这人送到官府去，让那几个新上任的去处理。”
新上任的人中包括着乔若诗在内的好几个女子，她们听完了事情的经过，自会有对这老太太的决断。
暗卫领命，一手拎起那老太太就走。
那女婴还在霍卿怀里，方才那样吵闹，她睁不开眼，只细细的哭了几声，又抽噎着睡了过去。
霍卿抱孩子的动作有些僵硬，毕竟是没抱过婴儿的。
不太熟练，可也足够小心。
姜芷走到崖边往下看去，这地方说是悬崖，其实更应该叫山谷或是山坡。
拜良好的视力所赐，姜芷隐约看到了一点底下的东西。
白茫茫的一片，还夹杂着许多碎布。
姜芷的心情沉重了不少，这种时候，她其实宁愿自己的猜测有误，这地方只是那老太太一个人选择的杀人地点。
很可惜，底下的东西在告诉姜芷，不是一个人。
在此之前，就有许多女婴死在了底下。
霍卿抱着那女婴，跟在姜芷身边也往下看去，随后周身气息一变。
“那底下……”
“都是女婴。”
姜芷转过身来，看着霍卿。
“陛下，您觉得，这些女婴，真的该死么？”
语气是少有的沉重，姜芷也是女子，她总有些物伤其类的心痛。
这样的地方，绝不止这一个。
多少女婴生下来怕是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就被迫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们连看一眼这个世界都做不到，还要在死前被骂赔钱货？
“不该，任何人都不该剥夺她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