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美花而言,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仿佛只是一场模糊而遥远的梦。
当她在家中温暖的床上醒来时,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具体梦到了什么,却如同被水洗过的沙画,只剩下些许斑斓的色彩和模糊的感觉,细节已然无从追忆。
妈妈含泪的拥抱和反复的询问,她也只是懵懂地摇头。
这或许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选择性地遗忘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也或许是真的啥也不清楚,只当是做了一场梦,反正不管怎么样,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是没有害处的。
看着美花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又开始缠着妈妈讲故事,抱着画笔画那些充满奇思妙想的涂鸦,美花妈妈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只是偶尔,在深夜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时,她眼中还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
不仅仅是美花,绝大多数经历过梦游的孩子,都出现了类似的记忆模糊或选择性遗忘的情况,不过孩子们的恢复能力是惊人的,他们很快重新融入了学校和生活,嬉笑打闹,仿佛那晚的集体沉默梦游从未发生。
社会的关注度随着时间也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新闻头条被新的议题取代,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换了一轮。
在这个拥有奥特曼和怪兽的真实世界里,人类的神经早已被磨练得比想象中更加坚韧,只不过是这一次波及范围比之前更广,所以才会引起相对比较大的关注与热议。
恐慌会爆发,但平复得也快。
只要生活还在继续,太阳照常升起,人们总能找到方式去适应,甚至习惯这种与未知威胁共存的状态。
只是,在不少家庭的潜意识里,对孩子的保护等级,被默默地调高了一档。
平静的日子缓缓流淌,萧怡然的生活也回归了之前的节奏。
她依旧帮助着小林婆婆照看那个小小的面摊,听着熟悉的市井喧闹,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凡。
美花也依然是摊位的常客,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生活中的趣事,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然而,这一天,美花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出现,来的,是她的母亲,美花妈妈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好意思的恳求。
“萧酱,实在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美花妈妈搓着手,语气有些局促。
“没关系,请坐。”萧怡然给她搬了张小凳子,示意她坐下说。
美花妈妈坐下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这样的...再过几天,就是美花的生日了,那孩子...一直念叨着想去大城市那边的大型游乐园玩,电视上广告很多,她有小伙伴去过,回来跟她一说,她就心心念念了好久。”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和无奈:“按理说,孩子生日,我这个当妈妈的应该陪她去,可是...您也知道,前阵子因为我身体不好,请了很多天的假,那边虽然理解,但如今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一直请假,同事可能也会有意见...”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而且,我们家的条件您也清楚,之前给我治病,花了不少钱,虽然您的帮助让我们缓了过来,但这份工作...还是不能丢,我...我实在抽不出时间陪她去那么远的地方,来回就要一两天。”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萧怡然,带着全然的信任:“美花那孩子,跟您特别亲,她总跟我说,萧怡然姐姐懂得可多了,跟您在一起特别开心。所以...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拜托您,在美花生日的时候,带她去一趟那个游乐园?所有费用我来出!门票,车费和吃饭的钱我都准备好了!”
她急忙从随身带着的有些旧的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看起来厚度不少。
美花家也不是真的穷困潦倒,她爸爸殉职以后还是有不少抚恤金的,但或许是为了以后考虑,所以美花妈妈只在该花钱的地方花钱,除此之外,她也很珍惜自己的工作,毕竟靠抚恤金,不用多久就会坐吃山空。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也很麻烦您。但是...我实在找不到更放心的人了。她爸爸去得早,家里老人也身体不好。我...我只想让孩子能开开心心地过个生日,别因为我的没用而留下遗憾...”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一个母亲因无法满足孩子简单愿望而产生的深深自责,以及对现实生活的无力感。
萧怡然看着眼前这个坚强又脆弱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愧疚期盼和全然的信任,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想起了美花那灿烂的笑容,想起了在基兰勃的南瓜屋里,美花梦想中出现与自己的身影,对于美花而言,她不仅仅是普普通通的萧怡然姐姐,更是被纳入对未来幸福憧憬中的重要存在。
她沉默了片刻,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感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将美花妈妈拿着信封的手推了回去,语气平静而坚定:
“美花妈妈,钱你收好,美花很懂事,她知道你的不容易,我也很喜欢她,带她去玩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正好,我也没去过那个游乐园,就当是陪她一起去见识一下。”
美花妈妈愣住了,眼睛顿时就红润了起来,她紧紧握住萧怡然的手,连声道谢:“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萧酱!您真是...真是我们家的贵人!”
看着美花妈妈如释重负又感激涕零的样子,萧怡然的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暖流。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与她作为卡尔蜜拉时人类所感恩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她感到充实。
或许,守护这样的平凡与温暖,也是她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意义之一吧。
一份关于生日的约定,就此悄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