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民间的舆论,在TPC总部的高层会议上,气氛则更为严肃和复杂。
巨大的屏幕上展示着战斗数据的分析报告,以及城市受损的评估。
居间惠队长站在发言席上,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中:“综合以上战斗的数据及社会舆情分析,我认为,我们有必要重新评估对巨人,特别是对卡尔蜜拉的定位。”
“在这次对抗基里艾洛德人的事件中,卡尔蜜拉不仅与迪迦奥特曼并肩作战,更在迪迦能量耗尽倒下后,独自承受了巨大压力,即便在濒临绝境时,她依旧没有放弃战斗。”
她环视着在座的各位高层,包括面色严肃的吉冈哲司长官,继续说道:“她的战斗目的与我们保护人类,守护地球的宗旨完全一致。民众更是用他们最朴素的观感给予了认可,所以我认为,TPC官方应当正视卡尔蜜拉的立场。”
“这样,也方便在未来的战略部署和危机应对中,将她的存在视为积极因素,并在必要时进行沟通与合作,就如同此前对于迪迦一般!”
居间惠的发言条理清晰,论据充分,尤其是在民众广泛认可的现实下,让许多原本对卡尔蜜拉这个使用黑暗能量,又不在时光机预测存在而抱有戒心的高层陷入了沉思。
这时,吉冈哲司用他惯用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了声响,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只他脸色沉肃,开口道:“居间惠队长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巨人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毋庸置疑,我们并非不懂得感恩的组织。”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锐利:“但是,诸位请不要忘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场对抗基里艾洛德人的战斗中,我们TPC还有胜利队,究竟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我们的攻击,对于那个融合后的基里艾洛德人,几乎如同隔靴搔痒!甚至在最后那个基里艾洛德人出现时,我们也只能进行微不足道的骚扰,眼睁睁看着他对于卡尔蜜拉的攻击。”
他站起身,声音提高:“这种无力感,难道不应该让我们警醒吗?!巨人就算可以信任,我们人类也不能永远将希望寄托在巨人的身上!”
“有谁能保证下一次出现的敌人,巨人一定能战胜?谁又能保证,巨人都永远会站在我们这边?”
“如果说巨人再一次失败,人类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被敌人屠戮?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是怪兽,是外星人,是足够毁灭人类的存在!所以人类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发展更强大的武器,将希望放在人类的手中而不是巨人手中!这才是确保人类文明延续的根本!”
吉冈的发言代表了TPC内部一直存在的自强派声音,他的话虽然尖锐,却同样无法反驳。
这一次战斗,确实暴露了人类在面对超强敌人时的脆弱与无力。
一想到巨人真的失败而人类无力反抗的场景,即使是最推崇和平的泽井总监都感到胆寒。
会议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高层各有不同主张,一种是接纳并借助巨人的力量,认为人类一旦发展更加强大的武器会让人类自食苦果,另一种则是想要大力发展自身武力,认为只有人类掌握了力量才能让敌人畏惧而不敢侵略。
最终,泽井总监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决断:“居间惠队长关于认可巨人贡献的建议,符合我们TPC维护和平与人道的宗旨,也顺应人心,所以我们应给予迪迦奥特曼和卡尔蜜拉以正面的评价和感谢。”
他看向吉冈:“同时,吉冈长官关于提升自身实力的担忧,也确实非常重要且必要,我们不能将人类的命运完全交予他人之手。”
“但是...相关武器研发和防御计划,应在确保和平利用的前提下,加速推进。”
这场会议,并没有得出一个非此即彼的结论,而是确定了一个在矛盾中前行的基调,在与巨人合作的同时,人类自我强大的脚步也绝不会停歇。
看着不同主张的人群有着不同的表现,泽井总监在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主张和平的他深知人类一旦拥有了更加强大的武器会做出何等疯狂的行为,但是...就像吉冈哲司所说一样,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人类的敌人就只有人类自己。
但现在,怪兽与外星人纷至沓来,巨人固然可以信任,但人类就真的要将命运完全放在巨人身上嘛?对于这一点,哪怕是主张和平的他也完全无法保证,所以他非常理解吉冈哲司这个老伙伴的想法。
“人类的未来,还何去何从呢......”
TPC高层会议结束后,居间惠队长独自一人走在回司令室的走廊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映照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上。
会议最终采纳了她关于正式承认巨人的建议,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理念上的胜利,然而,吉冈长官那番关于“人类必须拥有自己力量”的激烈言辞,以及后面几乎毫无阻碍通过的武器研发加速提案,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很清楚,经历过如此惨痛的战斗,目睹了人类在绝对力量前的无力,要求发展更强力量的声音是无法阻挡的,这在情理之中,但不知为何,她内心深处总萦绕着一股难以驱散的不安。
人类...真的能完全驾驭远超自身文明阶段的力量吗?
那种不顾一切追求杀伤力的疯狂,最终会引领人类走向何方?
是真正的自强,还是自我毁灭的开端?
带着这份沉重,她走进了胜利队的司令室,门打开的瞬间,里面传来的热烈讨论声和轻松笑声,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些许她心头的阴霾。
“卡尔蜜拉最后那道光线!我的天,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基里艾洛德人,连渣都没剩下,真的是太有视觉冲击了!”新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满是兴奋。
“确实,那道光线的能量高得吓人,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探测上限。”堀井抱着他的数据分析板,眼中的惊叹掩饰不住,“而且,她在之前战斗中展现出的格斗技巧和战术意识,也绝对是一流的,甚至我感觉比迪迦还要厉害。”
“嗯,”大古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由衷的敬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尽管堀井捧卡尔蜜拉,但身为迪迦人间体的他却一点意见都没有,反而非常认同,“卡尔蜜拉她...真的很强大,而且,她为了保护人类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如果没有她,结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的话语诚恳而真挚,对于卡尔蜜拉的认可毫不掩饰。
作为真正亲历战斗的人,他更加明白卡尔蜜拉的不容易与坚持。
这时,一旁的丽娜微微撅起了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大古队员,你好像对那位卡尔蜜拉...特别赞赏嘛?”
她的目光瞥向大古,带着些许探究。
大古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解释道:“啊?不是的,丽娜!我只是就事论事,她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和迪迦一样,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他那略显慌乱的样子,反倒让丽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小小的醋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管怎么说,这次能赢,真是太好了!”野瑞在一旁笑着,脸上洋溢着属于年轻人的纯粹快乐。
宗方副队长虽然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眼神中也透着一丝轻松,他点了点头:“是啊,一场艰苦的战斗,能赢真是太好了。”
看着队员们脸上真切的笑容,听着他们充满活力的讨论,居间惠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了下来。
是啊,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和隐忧,至少此刻,他们守护住了眼前的和平与笑容。
这些年轻的队员们,也是人类未来希望的一部分,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微笑。
“看来,大家的精神都很不错。”她温和地开口。
“队长!”队员们看到她,纷纷打招呼。
“队长,会议结果怎么样?”宗方关心地问道。
居间惠点了点头,简要说道:“高层已经正式认可了迪迦奥特曼和卡尔蜜拉,同时,关于提升我们自身实力的计划也会加速推进。”
她没有提及自己内心的不安,有些重担,作为队长,她需要独自承担。
她也清楚,自己如今的担心确实有些无的放矢,哪怕是队员们也未必能够认同。
.......
战斗的波澜逐渐平息,生活还是得过。
萧怡然也重新回归到了在老婆婆面摊帮忙的平静生活。
偶尔听着人们用感激的语气谈论卡尔蜜拉与那场战斗时,听着他们对于卡尔蜜拉的认可,她内心也会泛起一丝满足,脸上也会出现悄然的笑意。
这天晚上,客人渐少,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走到了摊位前,萧怡然抬头,习惯性地询问道:“欢迎光临,请问要吃点什么?”
青年没有看菜单,而是直视着她,目光清澈。
他的声音平静:“一碗拉面面就好。”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郑重,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另外...感谢您那晚的宽宏大量,没有计较我的冒昧打扰,也感谢您之后,之后所做的一切,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桐野牧夫!”
萧怡然擦拭桌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熟悉的意念感,虽然此刻是通过语言传达,但那份独特的感知特质让她立刻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正是那个曾以意念试探她的超能力者。
她面无表情将老婆婆煮好的面端上,语气平淡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冷:“原来是你。我说过,希望没有下一次冒犯。”
桐野牧夫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态度放得很低:“请别误会,这次我是以真身前来,带着诚意,而非那种不礼貌的意念窥探。”
“正因为我看到了更多,感受到了您的付出与立场,我才敢鼓起勇气,当面表达我的感谢和...正式的道歉。”他抬起头,眼神无比真诚,“上次的行为,确实是我过于鲁莽和失礼了,长久以来,这份能力让我与周遭格格不入,有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请您原谅。”
看到对方如此坦诚地道歉,还亲自前来,萧怡然心中的那点不悦消散了不少。她站在他的对面,姿态稍微放松,但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依旧带着审视:“那么,这次亲自前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和吃面吧?”
桐野牧夫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我想表达我的立场,也希望能分享一些我所看到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些许凝重:“基里艾洛德人只是序幕,未来的地球不会平静,会有更多的访客到来。”
“当然,我对于未来依旧充满了乐观,只因为您...卡尔蜜拉小姐!迪迦是光,是明面上的希望,而您,卡尔蜜拉小姐,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变数,一种打破常规的可能性。您选择站在了人类一边,这比任何预言都更能影响未来的走向。”
萧怡然沉默地听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是问道:“你看到了具体的威胁?”
“阴影很多,形态各异。”桐野牧夫斟酌着用词,“但更复杂的威胁,或许并非全然来自星空与海底,在人类之中,对巨人力量的好奇渴望乃至恐惧所催生出的念头,有时会比怪兽更加难以捉摸和危险。
“人类在恐慌中紧握的武器,可能指向敌人,也可能...伤及自身,甚至指向他们曾经依赖的守护者。”
“你想说,人类自己可能会成为未来的敌人之一?”萧怡然微微挑眉。
“我无法断言,但这是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桐野牧夫无比坦诚,“力量的追求一旦失去节制和正确的方向,后果难以预料,我之所以来找您,是因为在未来的混乱中,您和迪迦的存在,是少数几个相对稳定的锚点。”
这番话语让萧怡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一直以一种过客的心态看待这个世界,哪怕是之前冒着生命危险去与基里艾洛德人对抗,也仅仅是因为想要那么去做,而不是真的对这个世界对于人类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可如今,在桐野牧夫眼里,自己居然如此的重要,重要到在混乱的未来和迪迦一样成为稳定的锚点...
还真是看得起她呢...
“未来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桐野先生。”萧怡然转身重新拿起抹布,“过于在意未来,有时反而会看不清如今脚下的路,我只是个想过平静生活的普通人,至于未来...就交给未来吧!”
听着这些话,桐野牧夫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吃完了面,留下饭钱,起身告辞。
离开前,他轻声说道:“无论如何,感谢您今天的见面和交谈,请多保重,希望下次再见时,依然能享有此刻的和平。”
看着桐野的身影融入夜色,萧怡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平静的生活?或许从她接受那份力量以后就是一个遥远的奢望了。
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佝偻着腰正在煮面的老人...
未来的路,或许不会平坦,但至少此刻,她并非完全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