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这些,萧怡然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我只是再一次确认了,守护这样的生命体,需要接受他们的不完美,不能因为期待他们永远做出正确的选择,就把自己放在道德审判者的位置,那样只会让自己痛苦。”
希卡利深深地看着她:“你在其他宇宙,也经常需要做这种心理建设吗?”
萧怡然笑了笑:“算是吧,每个世界的人类都有自己的光明和阴影,我学会了不期待完美,只珍视那些真实的时刻,比如GUYS的大家在最艰难的时候依旧选择战斗,哪怕是牺牲也不足惜...比如那些信里的忏悔和感谢,这些瞬间,反而值得我继续战斗。”
希卡利不再说话,只是与她并肩站着,望向同一片海洋。
真理奈在不远处听着这番对话,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时候她想起指挥室里队员们讨论时说过的话,卡尔蜜拉越是宽容,人类就越显得渺小,而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差距。
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心境上的。
她自问如果是自己,或许不会怪罪人类在面临生死威胁时的选择,但也绝对不会继续为人类而战斗,从这方面来看,萧怡然还真是伟大呢...
接下来的几天,真理奈带着萧怡然去各种地方散心,而希卡利几乎每次都默默跟随。
萧怡然阅读信件的工作也没有停止。
每天她都会花一些时间认真阅读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
GUYS队员们发现,她会在读到某些特别真诚的信件时,露出很淡但真实的笑意,也会在看到某些试图为自己开脱的辩解时,轻轻摇头。
但始终,她没有表现出愤怒或失望。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五天。
这一天下午,真理奈提议去郊区的一处湖边钓鱼。
“那里很安静,风景也好,正好可以放松心情!”她兴致勃勃地说。
萧怡然对此没有异议,希卡利也照例跟随。
湖确实很美。
清澈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有鸟鸣声传来,宁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真理奈准备了钓鱼用具,三人找了处树荫坐下。
其实谁都不是真的为了钓鱼而来,只是享受这种宁静的氛围罢了,之前的战斗太过于频繁与剧烈,如今终于有时间,倒是可以休闲休闲。
萧怡然握着钓竿,眼神盯着看着湖面上的浮标,她以前虽然偶尔也会钓钓鱼,但对于钓鱼倒也没有太多痴迷,不过也能当做是一种小小的乐趣。
相比于还算有些兴趣的萧怡然,希卡利则是几乎没有太多兴趣,他坐在萧怡然右侧不远处,同样拿着钓竿,但明显心不在焉,两眼放空完全不在乎浮标的动静。
真理奈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偶尔偷偷看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假装专注钓鱼。
时间缓慢流淌。
就在真理奈几乎要因为太过宁静而打瞌睡时,她注意到希卡利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接收着什么遥远的消息。
他的表情开始变化从平静到严肃,再到某种复杂而凝重的神色。
真理奈放下钓竿,轻声问:“希卡利先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希卡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确认什么,几秒钟后才看向萧怡然。
萧怡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
希卡利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沉重:
“光之国传来消息...两个消息。”
他顿了顿,然后道:“第一个消息是关于安培拉星人,根据侦察确认,安培拉星人已经调动大军,他的主力舰队正在集结,目标...很可能是地球。佐菲队长估计,安培拉星人的势力可能会降临地球!”
听到这个消息,真理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发白。
安培拉星人...
那个传说中的暗黑皇帝,那个曾经发动奥特大战争,差点毁灭光之国的恐怖存在,真的要亲自出手了?
但希卡利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目光锁定在萧怡然脸上,语气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第二个消息。”他说,一字一顿,“科学局在跨宇宙传送技术上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根据传达的消息来看,现在,已经可以尝试进行定向宇宙穿越了。”
他凝视着萧怡然骤然睁大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
“也就是说,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启动穿越程序,回到你原本的世界。”
湖边的风似乎突然停了。
真理奈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希卡利,又看向萧怡然。
返回原本的宇宙?回家?
在这个时间点?在安培拉星人即将大军压境的时刻?
萧怡然握着钓竿的手微微收紧。
湖面上,浮标轻轻晃动,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就像她此刻骤然翻涌的内心。
两个消息。
一个是最黑暗的威胁即将降临,一个是久违的回归之路。
湖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怡然握着钓竿的手停在半空,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映着湖水的波光,深处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
回去。
这两个字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以平静。
严格来说,迪迦宇宙并非是她真正意义的家,甚至她在迪迦宇宙所待的时间未必有在如今这个宇宙长...但是,迪迦宇宙毕竟是她第一次穿越所到的宇宙,且在迪迦宇宙之中,她也结识了朋友...甚至是亲人。
所以,某种意义上而言迪迦宇宙也算是她的家。
不过,在归家之余,安培拉星人的阴影也随之笼罩而来。
“萧酱...”真理奈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打破了死寂。
她转向希卡利,脸色苍白如纸,“希卡利先生,安培拉星人...他真的已经在行动了吗?这消息...这消息确定吗?”
真理奈倒不是怀疑希卡利或者是光之国的消息真假,纯粹是一开始接收如此难以置信的消息以后一种无法想象的再一次确认而已。
希卡利的目光从萧怡然身上移开,转向真理奈时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非同一般的沉重:
“百分之百确定,光之国侦察到了暗黑势力的超大规模能量波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更重要的是,侦察到了安培拉星人本人的具体情况,还有黑暗势力的战舰信息,每一艘战舰都比之前格罗扎姆的歼星舰还要强大,而他们的目标坐标直指太阳系。”
“足以摧毁行星的战舰,比之还要更强大?!”真理奈喃喃重复着,双腿几乎无法站稳,歼星舰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就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存在,而现在居然还有比之更加强大的?
也就是真理奈对于黑暗皇帝不熟悉,不然的话就绝对不会在意所谓的战舰,毕竟战舰的力量还比不上安培拉星人,那可是统御着黑暗宇宙的存在,拥有着让恒星的热量短时间耗尽的恐怖能力。
真理奈扶着旁边的树干,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GUYS队员,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敌人不再是单个怪兽或小股外星侵略者,而是统治着黑暗宇宙的皇帝,比之前的格罗扎姆还要强大...是连光之国都要严阵以待的恐怖存在。
“时间呢?”真理奈的声音依然在颤抖,但她努力挺直脊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时间无法确定,或许是三天五天,也可能是下一秒...”希卡利说,“这取决于安培拉星人本人的态度,他也有能力做到短时间内抵达太阳系...所以我想应该不会迟于三天。”
三天...五天...
而且这还是乐观估计...
真理奈猛地掏出通讯器,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队长!紧急情况!最高级别警报!”
通讯器那头传来迫水真吾沉稳而又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真理奈,具体发生什么?”
“队长,安培拉星人要来了!”真理奈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的舰队已经在路上,最晚三五天后就会抵达地球轨道!希卡利先生刚刚接到光之国的确认消息!”
真理奈话音落下,通讯器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秒钟后,迫水真吾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所有的轻松都消失了,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凝重:“我明白了...你现在立刻返回基地!”
“是!”真理奈挂断通讯,转向萧怡然和希卡利,眼中充满了混杂着恐惧与决然的复杂情绪,“萧酱,希卡利先生,很抱歉,我得立刻回去...”
萧怡然缓缓放下钓竿,她看了一眼希卡利,后者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眸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就先回去吧。”萧怡然轻轻点头,她理解此刻真理奈内心的急迫与恐慌。
毕竟那可是黑暗皇帝安培拉星人,别说是真理奈,便是她听完内心也满是沉重。
尽管在原着中安培拉星人因为各种原因最终被消灭,但那毕竟是原着而非是这个因为她而彻底偏离的现实世界。
而且说实话...原着中安培拉星人能够被消灭也有着很多必要性条件,而如今这些条件也未必充足...
回程的车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真理奈专注地开车,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回想起之前希卡利对于安培拉星人这位黑暗皇帝的介绍,这位光之国历史上最危险的敌人之一。
这样的存在,如今要对地球出手,而地球呢,何等渺小何等脆弱,面对这样恐怖的存在,哪怕真理奈心理建设做的再好也难以保持平静。
希卡利坐在后座,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但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
他偶尔会从前排后视镜看向萧怡然的侧脸,那目光复杂得让真理奈都感到心头沉重。
而萧怡然...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是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
车辆驶入GUYS基地时,基地已经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警报灯在走廊里闪烁,工作人员奔跑着穿梭,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当三人走进指挥室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似乎是在争执,又似乎是在讨论,总之非常的热闹。
这时只见相原龙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开什么玩笑!我们连修复城市废墟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又来了更狠的?!什么黑暗皇帝,真是该死的家伙!”
“冷静,龙!”贞治按住他的肩膀,但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得可怕,“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我们得制定作战计划。”
“作战计划...”秘书在一旁颤抖的声音响起,“面对这样的敌人...能够做出什么作战计划呢?GUYS所有的战机加起来,可能连对方一艘战舰都打不穿!”
迫水真吾站在主屏幕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但还是可以看到他紧握的拳头。
“队长...”真理奈轻声叫道。
迫水真吾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似乎有了些许其他的情绪。
“希卡利先生...”他深深地向两人鞠了一躬,“感谢你的这个这个消息,虽然...这个消息令人绝望。”
随后他又直起身,环视着指挥室里每一位队员:
“但GUYS的职责就是保护地球,无论敌人是谁,无论胜算有多少,现在,所有人听令!”
“做好最高应对,我们的敌人将会是有史以来最难以想象的存在,我们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拼尽一切去对付敌人!明白了吗!?”
“我们明白了!”
一众GUYS队员包括未来都挺直身体,高声呐喊起来!
“很好。”迫水真吾难得露出一抹笑容:“那么...接下来就好好加油!哪怕是再恐怖再强大的敌人,我们人类也绝对不会轻言认输!一定要让敌人好好看看我们人类的意志与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