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米酒铺。
三十坛米酒打好,江河爽快把酒钱结了,又多给了老汉几十文做送货钱,老汉连声道谢,保证今晚亥时之前一定让人送到码头上。
告别老掌柜,江河把手里那坛米酒直接交给老二江天抱着。
一行人又沿着西街闲逛了一段。
街面上铺子不少,卖什么的都有。
江槐和花月娇在一家卖头绳绢花的摊子前挑了半天。
赵穗给几个小的各买了一串糖葫芦,小家伙们吃得喜笑颜开。
周怀仁牵着孙女丫丫在路边看中了一个老篾匠编竹篮,直接花了十五文钱买了一个最小的竹篓,给丫丫挎在胳膊上,小丫头美得不行,挎着竹篓一路小跑。
如此,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夜已渐深,几个孩子都开始打起了哈欠,江河便在前面一家门脸还算齐整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客栈名为“临水居”,共三层小楼,一楼是饭堂,二楼三楼是客房,后院还能停车马,干净、敞亮,看着还算不错。
江河让赵诚进去问了问房价与空房情况,感觉价格还算合适,便直接订了六间上房。
众人进了客栈,分好各自的房间,江河又向掌柜订了两桌饭菜,吃过饭后,便各回各房,上床歇息了。
与之前一样,江河搂着花月娇在床上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直到花月娇筋疲力尽,整个都瘫软在床上,才算是消停下来。
花月娇亲密地抱着江河的胳膊,两腿也无力地搭在江河腰上,就那样沉沉睡去。
而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亥时末刻,也就是夜里的十一点多。
看了一眼已经完全睡熟的花月娇,又静心听了一下周围几个房间的动静,发现客栈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陷入沉睡,江河便缓缓抽出了被花月娇紧抱着的胳膊,掀开了她压在自己腰上的右腿,缓缓钻出了被窝。
为了以防万一,在下床之前,江河又熟稔地点了一下花月娇的昏睡穴,确保花月娇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时辰内,外面有再大的响动也醒不过来。
做完这一切后,江河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慢条斯理地穿戴起刚刚脱下的衣服与靴子。
待一切全都穿戴整齐,他小心打开房门,悄然溜出了房间。
当他从客栈后门翻出去的时候,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漓水城的夜比宁远郡的靖安城还要更安静些。
沿街的灯笼大多熄了,只在水道拐弯处还亮着几盏,照着石板路上一片湿漉漉的光。
他先朝城东方向走去,之前跟老船夫还有那些本地的摊贩闲聊时,就已经打探清楚了,漓水城内的郡守府和郡府衙门都在那个方向,离得不远。
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行踪,出了客栈不久,江河就直接飞身而起,化为一片落羽飘荡在离地二十余米的半空之中。
趁着夜色,下面的灯光根本就照不到他的身形,哪怕是沿途有人抬头向上观望,也察觉不到半分端倪。
如此,江河如一只夜间的幽灵一样,一路飘荡到了位于城中心偏东的郡守府。
郡守府的围墙比周围普通人家的建筑高出了一大截,离得老远就能看得见。
府内有两班巡夜的护院在来回巡逻,不过却无一人能够发现飘浮在他们头顶上空的江河。
此时哪怕已经接近子时,郡守府后宅的灯也灭了大半,但正院书房那边的灯却还亮着,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消息已经确定了吗?姬万年与赵灼他们真的要去宁远郡?”一个敦厚中年人的声音悠然响起。
听到姬万年与赵灼这两个人的名字,江河不由愣了一下神,不自觉地就凝神认真倾听了起来。
“朱老兄,我的郡守大人啊,这么大的事儿,郑某哪敢跟你开玩笑啊!”
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跟着传来:
“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们早在三日前就已经离京了。走的不是水路,故而没有经过咱们怀远郡,事先也没有下达任何通知。”
“但是我留在白鹿城的密线已经传来了确切情报,老祖与赵副统领今日上午就已经进入到了白鹿郡,最多明日一早,就能抵达宁远郡!”
朱郡守道:“郑佥事的消息,本官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这也有些太过突然与奇怪了!”
“姬万年本官是知道的,那不是你们京都密卫所的老祖宗吗?听说他已经有五十年不曾出来过,更没有再干涉过密卫所的任何内务,怎么现在却突然出京了?”
“这也正是我现在最想要知道的事情。”郑佥事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之前我猜测他们此次过来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前几日传来极为玄乎的姬大统领失踪案。”
“可问题是,姬大统领是在川南郡失踪的啊!他们就算是要调查,也应该先去川南郡才对,可我那名内线在情报上却说,老祖与赵副统领指定要去的地方却是宁远郡!”
“还有,如果只是为了调查姬大统领的失踪案,有赵副统领过来也就够了,为何就连已经闭关了近五十年的老祖宗也为此出关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儿!”
“不然的话,老祖宗肯定不会轻易离京,更不会千里迢迢跑到宁远郡去!”
循着声音,江河悄然飘落到郡守府正院书房上方的夜空中,随后缓缓落到书房的屋顶上,将底下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郑佥事和朱郡守说话时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他宗师境的耳力之下,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郑佥事莫急,他们去宁远郡就让他们去好了,跟咱们怀远郡又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朱郡守不以为意轻声宽慰道:
“咱们在怀远郡做的那点事儿,外人不可能会知道,更劳烦不到让京都密卫所的老祖宗亲自过来查验。”
“郡守大人,你不懂!”郑怀远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闭关了五十年的老祖突然出关,此事绝非寻常!”
“你知道他们此行带了多少人过来吗?足足三队精锐密卫,人数超过了百人。”
“这个阵仗,哪像是来查什么失踪案的?分明是来办更大的案子的!”
“咱们之间的那点儿事虽然劳烦不了老祖与赵副统领亲自过来查探,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突然转道进入咱们怀远郡啊!”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需得未雨绸缪,提前做些准备才是!”
朱郡守沉吟了片刻,探声向郑佥事问道:
“郑老弟,依你的意思,咱们之前已经铸造好的那批铁器,暂时不能再动了?”
“对,不但不能再往外运了,还要寻个更加隐蔽的地方藏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外人发现!”
“可那批铁器都已经装好了船,定金咱们都收了。原定着今日凌晨就要运出去交货了,那可是数万两银子的买卖啊,要不……”
朱郡守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舍。
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郑佥事给打断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郡守大人!某此番这般着急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那三艘船绝对不能再出去了,船上的那些兵器也必须连夜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