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公孙望这般毫不掩饰的威胁,吴县令整个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
这活儿算是黏他身上了,想甩都特么甩不掉了!
公孙望这个老王八,以前收他银子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嫌钱多。
现在遇到事儿了,他捅起刀子、翻起脸来,可是半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想要让本官求着你,拿八抬大轿把你给抬出去不成?!”
公孙望目光阴冷地直视着吴满尊,厉声喝斥道:
“还不赶紧起来,给本官去追?!”
“本官把丑话撂在这里,今日你若是不能顺利将陆家人给拦在淮水渡口,你这个淮安县令也就算是做到头了!”
见公孙望开始发飙,吴满尊不由心头一跳,额头上不自觉地又开始往外冒汗了。
他一早就知道这个公孙望不是什么好鸟,如今对方终于图穷匕见,开始明着对他出言威胁逼迫了。
但是现在,他心里即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与怨念,也不敢表露分毫,只得乖乖地从地上爬站起来,恭声应了一声。
“下官知道了,公孙大人您放心,下官这就去追!”
说着,吴满尊连忙躬身后退,快步出了房门。
王捕头见县令大人出来,连忙小跑着迎了过来。
见吴满尊面色不善,胸前多了两道鞋印,背后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王捕头哪里还能不知道他们家大人刚刚在屋里都经历了什么。
“县尊大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您可一定要想开一些啊!”
王捕头怕吴县令会钻牛角尖,连忙凑到近前,小声地开口劝说。
官场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更何况,那公孙望还是宁远密卫所的掌印,官职比起他们家大人来又大了何止一级两级?
人家若是想要难为他们家大人,随便动动嘴皮子,勾勾笔尖,他们家大人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吧,本官知道该如何去做!”
吴县令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缓缓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认命之后的苦涩与无奈。
“公孙大人命我带人去淮水渡口,重新把陆辞渊等人给拦截下来。”
“王捕头,你这就点齐人马,随本官一起去城南渡口。”
王捕头一愣:“啥?还要去拦那陆家人?”
“大人,他们不是皇家密卫么,而且手里还有龙首令,咱们咋个去拦?那不是让咱们去送死吗?”
吴满尊不由轻瞥了王捕头一眼。
现在你特么也知道害怕了?
刚刚不是还说得有滋有味、头头是道的么?
现在知道了此次差事的内容,不是也一样麻了爪、慌了神儿?
“行了,上官的命令,谁敢违背,让你去你就只管去便是!”
吴满尊有气无力地冲王捕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马上去叫人备马。
“县尊大人。”
王捕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小声道:
“不是小人不想去,实在是人家都已经出城快一刻钟了,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到了淮水渡口过了河了,咱们这会儿去追,怕是已经晚了啊。”
吴满尊淡声道:“刚刚本官也是这么跟公孙大人说的,你猜公孙大人是怎么回答我的?”
不等王捕头回应,吴满尊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公孙大人说他早就已经派人在淮水码头做了布置,这几日码头上的船只全部被征调离去,他们无船可用,一时半刻根本就走不了!”
啊?
闻得此言,王捕头不由眉头一挑,失声道:“既然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还要让咱们过去干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吴满尊轻耸了耸肩,投给了王捕头一个无奈且悲凉的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王捕头见状,脑子里面瞬时蹦出了几个词——
替罪羊,背锅的,替死鬼……
“公孙大人这是想要……想要让大人您顶在前面?”
王捕头压低了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问了一句。
“不然呢?”吴满尊狠咬了咬牙,冷声道:“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那陆辞渊的身份到底有没有问题,他自然不敢自己站出来去打头阵!”
“本官是承安县令,案子又正好出在了承安县内,不把本官给推出去当这个替罪羊,还能推谁出去?”
说到这里,吴满尊不由深吸了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怒意与不满压抑下来,无奈开口道:
“算了,你刚才说得不错,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咱们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纵使明知这是得罪人,甚至有可能会掉脑袋的活,本官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壮着胆往前走!”
王捕头见状,也不由跟着长叹了口气。
他们家大人虽然不是什么好官,在任上也没做出过什么亮眼的建树,但有一说一,自打吴县令上任以来,他们这些捕头差役的待遇明显上了几个台阶。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真希望吴大人能够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
但现在看来,大人的日子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好过,未来的前程也堪忧了啊。
“大人,既然如此,那卑职这就去召集人手?”王捕头轻声向吴满尊请示了一句。
吴满尊冲他摆了摆手,无力道:“去吧去吧!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去早安生!”
说着,二人同时离开了小巷,直奔县衙。
他们的身后。
公孙望背手站在堂屋里,看着二人离开宅院,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朝侧门后面招了一下手。
刷!
一道身影从门后闪现而出,公孙望低声向其交待道:
“你这就跟上去,若是那吴满尊不听指令、阳奉阴违,在半道上转了主意拐了弯,就直接出面提醒他一句——
他去年上报的那笔河工银子对不上账,若是不想掉脑袋的话,最好给本官乖乖听话!”
那属下应了一声,便快步转身离去。
另一边。
江河一行驾着马车一路急行,只用了半个时辰左右,就来到了淮水渡口。
这里是从宁远郡南下通往京都等地的主要渡口,平日里船来船往,热闹非凡。
但是今天,就在江河等人赶到渡口之前的半个时辰里,河道上原本停着几十上百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无论是运货的商船,载客的渡船,还是几艘乌篷小划子,全都被人以各种理由遣散或是征调离去。
赵诚、江天、江泽几人在渡口处转悠了大半天,竟连一条能载他们过河的船只都没有。
寻到附近的商家一打听,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渡口内的上百条船只,竟突然间全都被人给征调划走了,说是三五日之内都不会再有任何船只在渡口摆渡载客。
他们若是想继续南下,要么就在渡口这里安心等上三五日,要么就绕道向西走山路,不过行程却要比乘船多走半月有余。
听到这个消息,赵诚、江天、江泽几人直接傻眼,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回到车厢跟前向江河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