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门外传来了刘世杰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刘世杰探进半个身子。
首辅,镇国公到了。
说着,他侧身让开,一只手虚虚地往门里一引。
国公爷,请。
下一秒,苏立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坏了。’王荣在心里咯噔一下,‘看这脸色,今天怕是真有大事了。’
苏立大步走了进来,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刘世杰随即跟进,为苏立沏上了一杯热茶,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重新合上了门。
苏立直接开门见山。
有阵亡将士的遗属,没有领到抚恤金,这笔钱被人贪了!
什么?!张菖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身子微微前倾,怎么回事?
苏立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苏立的话音落下了。
张菖、王荣、文斌,三个人的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先是震惊,继而是一种从心底里升起来的惊悸与寒意。
他们才比谁都清楚,这桩事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笔寻常的钱,这是抚恤金。
是前线那些热血奋战的将士,拿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安家的钱!是他们留给爹娘、留给婆娘、留给儿女,最后的念想和依靠!
连这笔钱,都敢贪……
那这群人,已经不是普通的贪官污吏了。
他们是在刨大夏军队的根!
沉默片刻后,张菖声音凝重的缓缓开口,
这桩事,一旦处理不好,让将士知道了……自己在前方浴血奋战,回头自己的爹娘妻儿,连那笔卖命钱都被人克扣贪墨了……
会出什么事?
张菖突然提高声调。
军队,会哗变!军心,会散!
这,已经不是一桩普通的贪污案了!
砰!!文斌一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连烈士的抚恤金,都要贪!这等断子绝孙的钱,他们也敢伸手去拿?!
查!必须查!一查到底!
不管牵扯到谁,牵扯到多少人,但凡在这笔钱上伸过手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气死老夫了!王荣也霍然起身,愤怒的说道,老夫,为了凑这笔抚恤金,容易吗?那是一笔一笔地抠,一文一文地省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把这笔钱给凑齐了,拨下去了!结果就被那群杀千刀的蛀虫,给贪了!!
这是,从烈士的孤儿寡母嘴里抢饭吃啊!
张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缓缓地踱了两步。
这桩事,必须在它还没发酵之前,处理完毕。
如果一旦走漏了风声,让那些个居心叵测的人利用起来,进行煽动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桩案子,张菖说道,要快!要快刀斩乱麻!
文斌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沉声说道。
越是这种时候,绝不能大张旗鼓,要暗地里,以雷霆手段,用最快的速度,把案子查清楚,把这些蛀虫处理掉。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给天下一个交代。这样,才能把这桩事的影响压到最小。
王荣也点了点头,文公说得在理,可这快,又该怎么个快法?
张菖皱眉缓缓说道,这桩案子,若是按寻常的规矩,走司法的程序……立案,侦查,取证,抓捕,移送,上诉,复核,判决……
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结不了案,这还是顺顺当当的情形。
张菖顿了顿了,继续说道,
可能在重重审核之下,贪了这笔抚恤金,还不被察觉.....可见这是一群经营了多年的利益群体,这关系上上下下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真要按部就班地查,他们有的是办法串供和说情,并销毁证据制造阻力。
查着查着,说不定就虎头蛇尾,不了了之,甚至反咬一口,把查案的人给搭进去。
不错。文斌的神色凝重,这桩案子背后,绝对牵扯着一张巨大的贪污网。”
“这张网有多大,水有多深,我们现在还看不清楚。”
“但可以想见,调查的阻力会有多大,寻常的部门根本撬不动它。
张菖点了点头,“文公所言甚是,所以本辅想以军方的名义,出面调查。
军队有自己一套缉拿、审讯、处置的规矩。
张菖顿了顿,继续沉声说道,
挂着军方的牌子查这桩案子,就可以绕过那一整套繁琐的司法程序,还可尽量减少那些个明里暗里的掣肘。
王荣和文斌闻言,随即都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文斌缓缓地点了点头。
军方出面……他沉吟着,
确实,是眼下最快,也最镇得住场子的法子。军法如山,讲究的就是令行禁止,快刀斩乱麻。”
“以追查烈属抚恤金为名,军方介入,谁也挑不出错处。这个方法,我认可。
老夫也没意见。王荣也点了头,只要能把钱追回来,把人法办了,怎么都行。
张菖见两人都点了头,当即便不再犹豫。
他伸手,按下了书案上通往秘书室的对讲。
刘世杰。
首辅,您吩咐。对讲里,传来刘世杰沉稳的声音。
立刻请国防部陆崇山部长过来。就说有紧急军务,请他即刻就到。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陆崇山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首辅!
接着他目光一扫,看见屋里还坐着苏立、王荣、文斌,不由得一愣,哟,镇国公,王公,文公,都在呢。
陆部长,”张菖抬手示意,你先坐,我把情况跟你说一遍。
陆崇山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双眼紧紧地盯着张菖。
张菖也不绕弯子,当即便把烈属抚恤金被人克扣、贪墨的说了一遍。
他越说,陆崇山的脸色就越难看。
等到张菖把话说完。
陆崇山猛地站起身来,一双虎目瞪得滚圆,眼珠子都红了,那张黝黑的方脸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奶奶的!!
是哪个狗娘养的干的?!老子非亲手毙了他不可!!
陆崇山气得浑身发抖,那模样活像一头发了狂的雄狮,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把那幕后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陆部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张菖开口说道,我们把你叫来,就是要查这桩案子。方才我们议过了,打算以军方的名义出面调查,用军法军规,快刀斩乱麻,绕过那些个掣肘。
陆崇山闻言眼睛一亮,好!好啊!这桩案子,就该我们军方来查!
他一拍胸脯,首辅,你放心,老子亲自挂帅,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这笔钱!
然而,张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陆部长,你怕扛不起这面大旗。
什么?陆崇山一愣,首辅,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菖看着他,缓缓说道,这桩案子,它牵扯着财政部国库司,民事部赈扶司和一大票中枢的部门和官员。
这,是一桩横跨军方和政府,上上下下盘根错节的巨案。
你确定顶得住那铺天盖地的压力,把这桩案子一查到底吗?
陆崇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张菖说的是实情。
他陆崇山自己,虽然是国防部长,可真要去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顶不住那个压力,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不了了之,或者自己丢官罢职!
唉……陆崇山重重地叹了一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