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珊的一句冒牌货似乎戳到了张谨的痛点。
“冒牌货？你说我是冒牌货？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冒牌货！？”
凡人的身体，似乎让张谨也难以平复心情。
而张谦也完全傻了眼，从张谨的反应来看，明显是被说中了。
岚珊摊了摊手。
“很简单，张谨会为了自救，而去害其他人吗？在苍华星的作为还可能归结于独来独往惯了，难以信任他人，但曾经还是凡人的时候，他就能选择牺牲自己换其他人生路，怎么和尸蛊仙公合一之后，就开始惜命了？”
说完岚珊看向阑珊剑仙。
“老刘，你说对吗？”
阑珊剑仙微微点头。
“心灵之窗选择了我，我怎么可能不是张谨！？”
他似乎还要挣扎，但岚珊的嘴依旧犀利。
“归根结底只是一件灵器罢了，易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心灵之窗的特殊性你又不了解，你凭什么下定论？”
“你与我们争论这么久，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了，只有赝品才会想要强烈地证明自己是真货。”
岚珊这句话让“张谨”彻底无话可说了。
但阑珊剑仙还是做了补充。
“心灵之窗的确算是一件很特殊的灵器，没有本人的允许，是绝对没法转让的，但你绝不是他，张谨信任你，所以才把它交给了你，所以他真的已经死了，对吗？”
这下“张谨”彻底崩溃了，也许是从凡人的身躯上复活，让他没有了镇定情绪的本事，又或者，这个“张谨”对自己是假货的事太过介意。
他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是假货，你们满意了！！？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当做真正的他？”
“哭什么？你不是真正的张谨，你照样是张谦的父亲，养育他的是你，教导他的也是你，总有你自己拥有的东西。”
岚珊还真有些理解眼前的“张谨”。
在她得知自己记忆被替换之后，不也是崩溃到离家出走了吗？
但是，自己的人生，终究还是自己的人生。
张谦也适时上前，扶住了自己的父亲。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那位青冥上人张谨，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老爸，教我蓝星知识的老爸，让我没有修炼任何邪术的老爸，给我打造雷神之锤和美队盾牌的老爸。”
张谨看着张谦红着的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如此，不如今天就先到这吧，等张……道友平复心情之后再议吧。”
公孙衍看这状况，感觉已经不适合继续逼问了，于是就打算散会了。
“不必了……”
“张谨”躲开了张谦殷切的目光，似乎还是有些不愿意直面自己用借来的人生教育出来的儿子。
“我会解释清楚的。”
“张谨”的话倒是让所有人都意外。
不过，即使不是张谨本人，也肯定活了不少年岁，有这种心理素质倒也正常，刚才大概是被戳到了痛点才在一瞬间崩溃。
“我的确不是真正的张谨，严格来说，我是他的复制体。”
这个信息就有些炸裂了，但所有人都没有插嘴。
“我是在苍华星就诞生的，尸蛊仙公很早就盯上了张谨在灵魂上的造诣，他舍弃了肉身，强行用灵魂闯入张谨的肉身，打算用强横的灵魂对他完成了夺舍，等他有实力察觉到的时候，已经积重难返了。”
“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他才打算屠戮苍华，然后让刘岚珊杀掉自己。只是终究还是失败了。”
“那你……”
阑珊剑仙皱眉问道。
“尸蛊仙公在争夺身体的过程中，偶尔会占据上风，于是就用张谨的本领开始将我制造出来，只是我一直不能算是完整，直到张谨身死之前，亲自将我补全，而后将心灵之窗交给我，而后自爆了灵魂，与一部分尸蛊仙公同归于尽了，将肉身留给了我。”
“也是因此，在开始，我才能占据主导位置。”
“可随着幽冥的人越来越多，尸蛊仙公的养料也越来越多，我也渐渐失去了主导地位，之后的事，刚才已经说过了。”
这次的话，可信度明显要高很多。
这下各种解释也都合理了。
“张前辈，您要是早说实话，我不就不打您了吗？这显得我很没礼貌。”
“张谨”听了岚珊的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现在就有礼貌了？
“青冥上人亲自补全你，说明他信任你，至少现在你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没有信错人，不是吗？”
“各位师父，干爹，接下来的问题就由我来问吧。张前辈，我们当然不会让您吃亏，之后我们会给您制作一具能够修炼的身体。”
魅雪涯他们都没有反对，岚珊对一切都了解，若是有遗漏他们会在补充。
而岚珊的提议显然让“张谨”有些意动，一个准仙人，哪怕是复制体，也肯定不想作为一个凡人就那样老去。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条件，他本来也是打算将所有的情报和盘托出的。
“好，我答应。”
“第一个问题，尸蛊仙公的本体是太岁启灵后修炼有成的吧？张谦曾经说他身上至少有五位准仙人的能力，不知道是哪五位？啊，对了，我干爹和二师父三师父和尸蛊仙公正面作战过，他曾经变过模样，先帮忙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在苍华时就已经是尸蛊仙公的一部分了。”
洛君武适时地抬起双手，显示了一个人像。
正是当初尸蛊仙公曾经变换过的精瘦汉子的模样。
“这的确是张谨记忆中初见尸蛊仙公时，他就拥有的形态之一。后来尸蛊仙公曾经说，是背叛他的挚友之一，是个卡在大成劫的体修。”
果然如此……
尸蛊仙公就是当初的药中仙。
岚珊刚做了这样的判断，就被“张谨”接下来的话推翻了。
“尸蛊仙公的确有太岁的许多特性，比如快速修复的能力，和分身保持联系的能力，强横的吸收能量的能力等等，但唯独不会有直接吞噬人体的能力。所以应该不是太岁，这也是张谨的判断。”
“不应该啊？被朋友背叛也能对的上，应该是那位药中仙无疑……”
岚珊一听是张谨的判断，也有些不自信了。
“那身体应该是药中仙无疑，只是可能，内里换了人。”
魅雪涯提醒道。
岚珊恍然大悟。
若是这样，倒是很有可能。
若是这所谓的尸蛊仙公是在药中仙被背叛杀害之后，夺舍了药中仙的肉身，又利用太岁的特性从体内将那两人吞噬，就合理得多了。
只是这些都是推测。
若是推测成立，说不定那两人的背叛也是受到了尸蛊仙公的蛊惑。
“第二个问题吧，尸蛊仙公有什么弱点？”
“弱点算不上，只能说是有效果的吧，火与天雷，对他杀伤力大一些。”
“最后一个问题，他藏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只是他本性喜寒，所以肯定是在阴寒之地蛰伏。”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岚珊也不意外。
“你的肉身，我会帮你找材料，也会拜托佟柒柒前辈帮你制作，不过得等我成为三族共主之后，用不了多久的，还请张前辈稍作等待。师父们，老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
魅雪涯说完就发动了问心术。
“你是真心想要对付幽冥之主尸蛊仙公的，对吗？”
“那是自然。”
魅雪涯问完就散去了问心术。
“张前辈，多有得罪。”
“张谨”摇了摇头。
“无妨，现在的状况，已经比我预想的宽宥太多了。张谨……，谢过各位。”
他说着就再次弯腰行礼，张谦则陪着他一起行礼，随后他们就告退离开了。
不过岚珊倒是跟了出来。
“张前辈，谈谈？”
“张谨”看着这个被阑珊剑仙选中的少女，心里五味杂陈。
这少女的事迹比真正的张谨和完全体的阑珊剑仙还要辉煌，而自己和阑珊剑仙都成了她的一部分机缘，只能说世事难料。
“谈什么？”
“就是随便聊聊，张前辈很想成为真正的张谨？”
“张谨”这才意识到，岚珊在知道他的来历后，一直在称呼他“张前辈”，而不是“张谨前辈”。
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我看来，张前辈你没必要成为另一个人，相似的经历我也有一些，不过，我不会大言不惭德对您说，这样一定是好的，但做自己，比做别人，的确要舒心不少。”
“张谨”笑了笑。
“你这丫头，看来最厉害的不是天赋，而是你这看透人心的本事。你说的不错，我想成为张谨，至于理由……我就不便多说了。”
岚珊翻了翻白眼。
“有什么不便多说的，尸蛊仙公早就透了底了，因为老刘吧？当初在烈炎城，他借内奸现身，说见老刘一面是你的心愿，而真正的张谨已经死了，所以那心愿，也就只能是前辈您的心愿了。老刘魅力可以的，让两个张谨都五迷三道的。”
“张谨”涨红了脸，恼怒道。
“休要胡言！”
张谦也在一旁频频侧目。
老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威严的样子，今天又是挨打又是哭，现在又被岚珊说得如同情窦初开的青年一般，他是真的不得不佩服岚珊了。
而岚珊似乎完全不在意“张谨”的态度。
“随便说说罢了，不过我倒觉得做自己的机会大一些，死去的人才是最完美的，哪怕再像，也绝对不会成为那个人。”
“张谨”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后辈教着谈恋爱。
不过岚珊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张前辈，虽然我师父他们没说，但他们肯定对您心里有芥蒂，几十年前的战争中，我的大师父，失去了自己的道侣，也是我的道侣的母亲，这是难以忽略的仇恨，虽然您是为了自保，但这终究是一笔债，但他今天只是用问心术问您是否是真心对抗幽冥之主，说明他为了大局，能够放下个人仇恨，所以，希望您能不要让他失望，您当我是道德绑架也好，当我是威胁也好，我也希望您能尽心尽力地贡献自己的力量。”
岚珊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沉重。
她也的确有些绑架“张谨”的意思。
她需要张谨关于蓝星的知识。
张谨在蓝星时就是个学霸，那些知识，绝对能够派上大用场。
“张谨”还没说话，张谦倒是被岚珊的话说得激动了。
“赴汤蹈火啊，珊姐。”
“边儿去，当我是斧头帮的？”
随后岚珊再次看向“张谨”。
“张前辈，我打算制造一件能够成为绯莲星守护神的武器，而这需要您的知识，等我成为三族共主后，希望您能配合炼器师们着手开始打造。”
“张谨”意味深长地看了岚珊一眼。
“搁这等着我呢？”
岚珊摊了摊手。
“张谨”自然也知道岚珊是有目的的，但她说的话，却句句都戳在了他心窝里。
继承了张谨全部记忆的他，本来就是用无数灵魂碎片捏造出来的，而张谨在自爆灵魂之前，用自己的部分灵魂将他补全。
因此，他的底色终归还是善良的。
而他这次用心灵之窗储存记忆，舍弃大部分灵魂逃脱，再用心灵之窗回收记忆这一手也算是绝妙，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自然是要将最大的威胁铲除，而后活出自己的人生。
所以无论是岚珊说的做自己也好，赎罪也好，的确是他本来就有的打算。
只是岚珊直接说出口，意味就有些不一样了。
“你会是个好三族共主，我们父子跟着你，待遇肯定不会差。”
“张谦”说道。
岚珊嘿嘿一笑。
“我当三族共主不一定好，我懒得管事。”
张谦指着自己。
“还有我的事？”
“张谨”板起脸。
“怎么没你的事？你爹我都跟了你不跟？别以为我现在是凡人我就不敢揍你！”
张谦的脸耷拉了下来。
“我都怕把您的手给震断了。”
岚珊摆了摆手，告别了这对互相掐起来的父子，回到了议事厅。
“我们岚珊这收拢人心的本事，的确厉害，不过要成为三族共主，等你回来了你还是要凭分数说话。”
白月见岚珊回来后笑道。
显然，这里的五人都知道了岚珊和“张谨”的谈话内容。
听到白月的调侃，岚珊摸了摸鼻子。
她刚才的行为，的确算是在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迟早都是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