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模拟考考试还有十二天,学习小组的人数最后稳定在了十个人。
每天放学后自动聚集在教室里,不需要人叫,也不需要人提醒。
今天的分工和往常一样,林北辰给王强和周然讲数学函数,刘若琳在给贾淳和刘洋讲英语语法。
高伟和马泽平则在对练物理计算,纪静就像其名字一样,安静地在一旁做英语阅读,奉翔在边吃零食边记物理方程式。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和偶尔的低声提问。
王强在做一道应用题,题目是关于抛物线桥拱的跨度计算。
“这个怎么建系?”
“把桥拱的对称轴当y轴,水面当x轴。”
“然后呢?”
“抛物线顶点在y轴上,坐标是(0, h),桥拱落在水面的两个点是对称的,x坐标是正负a。”
王强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下:“所以方程是y = -h/a2 · x2 + h?”
“对,你代入数据算。”
王强代入数据算了两分钟:“答案是16米?”
林北辰看了一眼。
“bingo,对了。”
王强把笔往桌上一丢,双手抱头靠在椅背上:“难以想象,三个月前我连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只是不愿意学而已。”
“一样的。”
“不一样,不愿意学和不会学是两码事,你是有能力但不用,不是没能力。”
王强再没说话,反倒是贾淳从后面探头过来:“北辰,你每次都说话这么好听的吗?”
“什么好听?”
“你刚才那句你是有能力但不用,你是不是专门学过怎么说话?”
林北辰闻言不由得愣神,二十八岁的社会经验让他习惯性用最有效的方式跟人沟通,鼓励引导和正向反馈都是职场里用惯的技术,但对十五岁的男生来说,这些话术还是太成熟了。
“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而已。”他随口回答道。
“什么书?”
“忘了名字了。”
贾淳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系统面板闪了一行字。
【身份风险微升,建议减少非同龄人化的表达方式。】
林北辰关掉面板,他知道,他得更像一个十五岁的男生,不能太稳,不能太通透,不能什么话都说的恰到好处。
十五岁的男生应该怎么说话?
“靠,我居然还得练这个?”他在心里嘀咕。
七点左右,补习结束,众人开始收拾着东西。
林北辰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次他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往楼顶走了。
天台的门锁从上学期坏了就没修,推一下就开,台上风很大,四月初的长春夜风还没脱掉冬天的尾巴。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校园下面的操场,操场的灯还亮着,有几个高三的学生在跑步。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在那群少年中间待久了之后,他偶尔需要一个人适应这种不同而已。
他二十八岁,他们十五岁。
他用成年人的思维在帮助他们,用成年人的技巧在处理问题,用成年人的方式在建立关系,但他同时也在被他们影响。
王强的直率,贾淳的天真,马泽平的安静,高伟的沉默,还有沈思琪的模样,那块被藏起来的胎记。
他想过很多次一个十五岁的女生是怎样决定用刘海遮住自己的脸的,是被人说过难听的话,还是在镜子里看过太多次之后自己得出了结论。
他不确定,但他确定的是,沈思琪选择用飒爽和直率把自己包起来,不是因为她天生如此,而是因为她需要一种方式来面对世界。
就像他自己,用苟住别惹事来面对穿越后的生活,他们的铠甲不一样,但逻辑相同。
“你怎么在这儿?”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北辰转头,沈思琪站在天台的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件外套。
“你怎么上来了?”
“我看你没从校门出去。”
“你在盯着我?”
“我没有!我只是在校门口等纪静,看见你往楼上走了而已。”
她走到栏杆旁边,把外套搭在栏杆上:“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透气。”
“什么气需要在天台上来,下面不能透?”
“上面风大,透的快。”
沈思琪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有心事。”这不是疑问句。
“没有。”
“你说谎的时候会看左边,你刚才看了。”
林北辰再次愣住了:“你还在观察我?”
“我在观察所有人,你可别自恋。”
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天台下面是操场,操场那边是教学楼,教学楼的窗户一排排亮着,而天台的风,很冷。
“你穿这么少不冷?”沈思琪看了一眼他的校服。
“还行。”
“骗人,你胳膊上有疙瘩。”
“那是我天生的。”
“天生长疙瘩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让我多看两眼。”
林北辰也是被自己的回答逗笑了。
“林北辰。”
“嗯。”
“你以后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了。”
“什么意思?”
“柯拉珂那次你第一次在校门口拦他的时候,你旁边只有马泽平和贾淳,你当时心里想的是把他们保护好对不对?”
面对沈思琪的话,林北辰没有否认,当时他都想好要一打三了。
“你第二次在校门口,王强带人来之前,你也已经准备好自己一个人扛了,你跟他讲道理算账,都是你一个人在做。”
“那是因为我嘴比较快而已。”
“不是的,而是你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事情,”沈思琪的声音变轻了一点,“你不太会依赖别人。”
风吹过来,林北辰的刘海被吹开,他长叹了一声:“确实,我不太习惯。”
“为什么?”
“从小一个人长大的,爸妈不在家,奶奶管不了太多。”这是原主的设定,也是他上辈子真实的写照。
沈思琪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
林北辰看了她一眼。
“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妈,”沈思琪的声音很平,“我妈工作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我从小学就自己做饭上学处理所有事。”
“所以你什么也都自己扛。”
“对。”
“跟我一样。”
“差不多。”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各自看着远处,楼下操场的灯灭了,跑步的学生散了。
“你为什么一直用刘海遮右眼?”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林北辰就有些后悔了,他在公园承诺过不会提起这件事。
沈思琪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你答应过不说的。”
“对不起,我不该问。”林北辰也是很快就道歉,不敢再多问。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十秒,沈思琪自己突然开口了:“因为不好看。”
“谁说的?”
“不需要谁说,我自己照镜子就能看得到。”
“你照镜子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别人看到的。”
“你又来这套。”
“我没有那套,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林北辰缓缓开解道,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是还是想努力一把。
“我在公园看到那个胎记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好不好看,而是觉得你这些年一定很辛苦。”
沈思琪的手在栏杆上攥紧了:“你少在这里可怜我。”
“不是可怜,是理解。”
“你理解个什么鬼?”
“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我也藏过。”
沈思琪转头看他,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刘海遮着右半边,露出的左眼里有一层水光,她没有哭,却也不远了。
“林北辰。”
“嗯。”
“你这个人很奇怪。”
“我知道。”
“你跟其他男生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收回目光看着远处,“可就是不一样。”
风又吹了一阵,沈思琪打了个喷嚏:“走了,太冷了。”
她拎起外套往回走,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北辰。”
“嗯。”
“你那个矿泉水瓶上的字。”
“嗯?”
“是我写的。”然后她推门走了
“我知道,一直。”
没有回复,楼梯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北辰还站在天台上,初春的长春夜空是看不见星星的,因为云层太厚,但风是真实的,冷也是真实的,她的声音更是真实的。
系统面板这时弹了一行字出来。
【宿主心率超过182,非运动状态,严重建议立即放松。】
“我已经在放松了。”林北辰没好气的说道。
【数据并不支持您的说法。】
“闭嘴。”
他在那里站了五分钟才下楼,不是因为心率降下来了,而是冷得不得行了,再吹下来明天包躺医院的。
走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在和自己吵架。
她说瓶子上的字是她写的。是。
那说明她当时确实想给你加油。是。
那说明她在那个时候就对你有特殊的关注了。是。
你二十八了。我知道。
你是穿越来的。我知道。
你可能随时会消失。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心跳一百八?因为……我也是人。
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奶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吃了吗?”
“吃了。”
“这么晚在学校干嘛?”
“学习。”
奶奶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林北辰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笔记本上,他写了很久才写下一行字:控制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