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全体起立,迎接王的诞生!】
周六,已经快四月份了,外面的雪化了大半,路边还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冰碴子。
林北辰穿着运动服从家里出来,今天他没去学校操场,而是选了大南湖公园。
理由很简单,想换个环境跑,放松一下心情。
操场跑了两周,每一圈四百米,转弯角度、地面硬度、风向他都记住了。
身体开始适应,适应意味着进步会变慢。
公园的路面是柏油铺的,有上下坡,弯道角度不规则,对心肺刺激更大。
他从南门进去,沿着湖边的跑道慢跑。
公园人不多,有老人在打太极,有遛狗的,偶尔有几个跑步的人。
林北辰跑了三圈,大约两公里,体能强化Lv1的效果在第三天终于稳定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有氧耐力比一周前好了一个档次。
不是飞跃,而是一步一步地在向前进步。
“照这个速度,期末运动会的时候应该能跑进七分钟以内。”
他边跑边在心里盘算。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减速进入慢走恢复区。
湖边有一排长椅,旁边是一排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干上还挂着没化干净的残雪,阳光从枝杈间漏下来,照得地上的雪水亮晶晶的。
林北辰正在拉伸左腿。
然后他突然听到了脚步声,是全速冲刺的脚步声,快且急。
他刚一抬头,一个人从左前方的小路上冲了过来。
蓝白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白色T恤。
是沈思琪。
她在追什么东西。
林北辰还没看清她追的是什么,沈思琪已经从他面前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步子大,跑姿利落。
但是他看到了她的侧脸。
快速奔跑,使得她平时遮住右半边脸的斜刘海往后倾斜,所有平日维护的遮挡在奔跑中失效了。
能清晰的看到她的右眼角,往后有一块胎记。
鲜红色,形状不规则,从眼角外侧向太阳穴方向延伸,边缘参差不齐。
颜色很深,在阳光下尤其醒目。
林北辰顿时就愣住了。
不是因为胎记丑吗,而是他没想过沈思琪的刘海底下藏着这个。
她追的是一只流浪猫。
流浪猫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在半干不湿的地面上窜来窜去。
“你给我站住!”
沈思琪冲着猫喊。
可惜猫压根不理她,一个转弯钻就进了灌木丛。
沈思琪只得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该死的猫,把我头绳叼走了。”
她直起腰,伸手去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手停住了。
她摸到了自己的刘海,刘海散了,整个右眼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尴尬,是一种本能的恐慌,她飞快用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回去,压住右眼上方,手指攥得发白。
然后她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林北辰。
两个人相距不足五米。
空气很安静,只有冷风掠过光秃枝杈的声音。
沈思琪的表情从恐慌变成了僵硬。
林北辰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羞耻,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被发现了藏了很久的秘密之后,本能的戒备和无措。
她的手还按在刘海上,手指蜷缩着。
林北辰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
然后蹲下来,重新开始拉伸另一条腿。
“那只猫经常在这儿出没。”他缓缓说道。
沈思琪没说话。
“上周我跑步的时候也见过它,嘴特别贱,什么都叼。”
他没有抬头看她。
“你头绳什么颜色的?我待会儿绕一圈帮你找找。”
沈思琪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
“黑色的。”
她的声音有点哑。
“行,黑色的头绳,我记住了。”
林北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他看了沈思琪一眼,只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收回了视线。
“那我继续跑了。”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没有回头。
跑出去大约两百米之后,他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系统面板在眼角跳了一下。
【宿主心率异常,当前心率162,非运动性心率波动。】
他关掉面板。
然后他停下来,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倒映的云。
那块胎记,鲜红色的。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沈思琪的刘海为什么永远那么长,那么严密遮住右眼。
不是造型,不是习惯,而是遮掩。
一个十五岁的女生,把脸上的胎记当成了必须藏起来的秘密。
藏了多少年?
从小学?
还是更早?
她的大大咧咧、她的飒爽直率、她的直球性格,有多少是真实的?
有多少是用来掩盖不安全感的铠甲?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她不希望被人看到。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假装没看到。
开导她?林北辰根本没有想过,因为这种事情,不是仅凭自己说话就能开导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这种事情只有靠她自己说出来,或者走出来。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林北辰在一处灌木丛边上找到了那根黑色头绳。
应该是被猫叼到草丛里后扔掉了,上面还沾着泥和口水。
他弯腰捡了起来,然后用矿泉水仔细的冲了冲。
当他走回刚才那排银杏树下的时候,沈思琪那里还在。
她坐在长椅上,刘海已经整理好了,重新遮住了右半边脸。
她的左眼看着湖面,表情平静,但坐姿却很僵硬。
林北辰走过去,把头绳放在长椅的另一端。
“找到了,在灌木丛里,我冲洗了一下,但可能还有点脏。”
沈思琪低头看了看头绳,轻声说道:“谢了。”
“不客气。”
林北辰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了沈思琪的叫声。
“林北辰。”
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
“你刚才看到了。”沈思琪的声音很淡定,但有一种刻意保持的镇定。
林北辰站着,背对着她。
他可以否认,但他并不想撒谎,不想对沈思琪撒谎。
“看到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
“你觉得很丑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思琪的声音发紧,没有问他的意见,是在确认一个结论。
闻言,林北辰终于转过了身,认真地看着沈思琪。
她的左眼盯着他,带着一种准备承受评判的戒备。
“我并不觉得丑。”
“别安慰……”
“我没安慰你。”林北辰直接打断了她的自嘲,“我说的是实话。”
沈思琪的嘴唇抿了一下:“全校就你眼光独特?”
“不是眼光独特,是我看到的东西跟他们看到的不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
林北辰认真的想了两秒:“一个追猫追的很凶的人,连眼角都冒着火焰。”
沈思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北辰会这么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能吧。”
沈思琪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然后她拿起头绳,站起来,用头绳把头发重新扎好,刘海压回原位。
“林北辰。”
“嗯。”
“这件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
“不会。”
“如果你告诉别人了。”
“不会。”
“我还没说完。”
“你要说的是如果你告诉别人了我跟你没完,对吧。”
沈思琪瞪了他一眼。
“滚。”
她转身走了。
林北辰站在那排银杏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小路上。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化雪后特有的湿冷气息。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枝杈,光秃秃的,但最细的枝条末端,隐约鼓出了一点点芽苞。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
【检测到与沈思琪的信任关联发生变化。】
【关系状态:未定义·进行中→信任萌芽·进行中。】
他关掉面板。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块胎记。
在想一个女生带着这个印记长大的十五年里,到底听过多少次好丑、好奇怪、她脸上那个是什么。
才能够让女孩一直把刘海当成盔甲了。
他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阳台上趁着太阳晒被子。
“跑完了?”
“跑完了。”
“午饭快好了,去洗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