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三月下旬的长春还没真正回暖，清晨六点的操场边上堆着没化干净的残雪，跑道湿漉漉的。
林北辰在跑道上跑第四圈。
他的呼吸节奏稳定，步频比上周快了半拍。
体能强化Lv1的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爆发，而是一种缓慢的底层改善，心肺耐力在增长，肌肉的恢复速度比正常少年快了大概百分之二十。
不多，但够用。
王强在他前面半圈的位置，跑姿松弛，步子很大，像是在散步。
“你不是来跑步的吧？”林北辰追上去。
“我是来看你跑的。”
“看完了？”
“你步子太碎了，步幅再拉大一点。”
“我腿没你长。”
“跟腿没关系，跟髋关节发力有关系。”王强放慢速度，示范了几步，“你看，蹬地的时候臀肌发力，不是用小腿。”
林北辰照着做了三步，感觉确实省力。
“你什么时候研究这个的？”
“我小学就在体校待过两年。”
这个信息林北辰在原主的记忆里没见过。
“为什么退出了？”
王强没回答，而是直接加速跑远了。
六点四十，两人在操场边拉伸。
马泽平从校门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三瓶矿泉水，安静地分给两人。
“你怎么来的？”
“骑车来的。”马泽平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他的肠胃又不好了。
紧张的时候马泽平就会这样，这是他的身体信号。
“你紧张什么？”林北辰问。
“模拟考。”
“还有二十天呢。”
“二十天不多了。”
王强拍了他一下肩膀：“你上次年级五十一，这次稳住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马泽平点了下头，没说话。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林北辰在草稿纸上验算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专注领域Lv2在运转，四十分钟有效期，他能明显感觉到思维的运转比平常清晰，数据关系一步到位，不需要反复验证。
王强坐在前面，笔在纸上划得很快。
一个月前他连二次函数的图像开口方向都记不住，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中等难度的综合题了。
八十六分。
模拟卷的八十六分和正式考试不一样，正式考试有时间压力、有陌生题型，实际发挥通常会打八到九折。也就是说，如果考试发挥正常，王强的数学大概在七十到七十八之间。
要进年级前一百，五科总分至少要到四百二。以王强的英语和语文基础，数学必须考到八十五以上才有余量。
所以他不能退步，只能继续进步。
课间，贾淳趴到林北辰桌上。
“北辰，我有个事儿问你。”
“说。”
“你觉得我能进前一百吗？”
林北辰看着他，贾淳上次月考年级两百三十七名，总分三百零九。
“你想听真话？”
“真话。”
“不行。”林北辰说得很直接。
贾淳的嘴瘪了一下。
“但是下次还是有可能的。”
“凭什么这次不行下次就行？”
“因为你现在的基础有洞，填洞要时间，二十天不够填，但如果你从现在开始每天跟着补，期末的时候有机会。”
贾淳趴在桌上想了半天。
“那我这次先考个什么目标？”
“进前两百。”
“前两百？”
“你上次两百三十七，进前两百就是进步了三十七名。”
贾淳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三十七名，行，干了。”
林北辰笑了一下。
贾淳的学习底子确实差，但他有一个很多学生没有的特质：好胜心。
只要给他一个够得着的目标，他会拼。
午休的时候，林北辰翻了翻系统面板。
【当前任务队列】
【主线任务：已完成4/？，待发布中】
【支线任务：已完成1/？，待发布中】
【宿主状态：体能强化持续适应中，预计3日后达到Lv1稳定值】
【备注：系统检测到宿主近期社交行为密度上升，身份暴露风险微升。请注意言行自洽。】
身份暴露风险。
林北辰想起昨天石妙娜问自己王强能不能做到的时候，自己替王强回答了。
那个回答方式太像老师了。
一个十五岁的学生不会用那种口吻说“他数学已经到八十六了，其他科只要稳住，总分进前一百没问题”。
太精确，太从容，太像一个旁观者在分析数据。
“得改啊。”林北辰在心里提醒自己。
他可以聪明，但不能老练。
他可以有判断力，但不能有成年人的笃定。
十五岁的聪明是带着不确定性的，带着犹豫的，带着“我也不太确定但我觉得可以”的语气。
不是“没问题”三个字。
下午放学。
学习小组照常在教室。
今天的人数是八个。
王强、贾淳、马泽平、林北辰、奉翔、高伟、纪静，加上刘若琳。
刘若琳是今天第一次来的。
她进教室的时候，王强的笔顿了一下。
“若琳，你怎么也来了？”
“石老师让我来的，她说让我帮忙辅导一下英语薄弱的同学。”刘若琳抱着笔记本站在门口，语气平淡。
“哦。”王强说。
贾淳在旁边小声嘀咕：“你说哦的时候脖子红了。”
“闭嘴。”
刘若琳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英语语法要点。
林北辰注意到她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课程表，课程表旁边用圆珠笔画了一颗小星星。
画星星的位置，正好是语文课那一栏。
他没多想，低头继续给王强批改数学卷子。
“第十四题你计算过程对了，但最后一步抄错了，负二抄成了正二。”
“靠。”王强挠头，“我怎么老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算完不检查。”
“太费时间了。”
“考试的时候你愿意丢两分还是花三十秒检查？”
王强咬着笔帽想了两秒。
“我练。”
教室外面天色暗下来。
走廊里有脚步声，石妙娜经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她手里抱着一叠作业本，步伐很快，但经过门口的时候慢了半秒。
然后她走了。
林北辰抬头的时候，只看见走廊尽头粉色上衣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八个人继续学习。
窗外的路灯亮了，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刘若琳在教高伟改英语作文，高伟写的句子语法错误不少，但思路通顺。
刘若琳用红笔把错误圈出来，附上正确写法，字迹工整漂亮。
高伟接过修改后的作文看了一遍。
“谢了。”
“不客气。”
两个人的对话非常简短，没有多余的寒暄。
但林北辰注意到，高伟接作文本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刘若琳的指尖，两个人都缩了一下。
高伟低头看作文。
刘若琳翻开了下一页笔记。
谁都没说话。
王强全程盯着数学卷子，一个字没看得进去，他笔帽咬得更用力了。
七点十分，众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奉翔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饼干分给所有人。
“明天继续？”
“继续。”
八个人鱼贯走出教室。
校门口的保安大爷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又加班啊？”
“不是加班，是学习。”贾淳纠正。
保安大爷嗯了一声：“学习跟加班有什么区别？”
没人去反驳这句话，因为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加班意味着什么。
林北辰走在最后面。
他看着前面走着的七个人，贾淳在跟奉翔抢最后一块饼干，王强走在刘若琳左侧但隔着半步的距离，马泽平安静地走在纪静后面两步远的地方，高伟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这是一个不完美的小团体。
但它却在运转。
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回来晚了。”
“学习小组人多了，耽搁了点时间。”
“快吃饭吧。”
林北辰端起碗。
今天的面条煮得硬了一些，但是他喜欢的口感。
“奶奶。”
“嗯？”
“这周末我想出去跑步。”
“去哪儿跑？”
“学校操场，或者大南湖公园。”
奶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认真地叮嘱道：“穿厚点，倒春寒冻人。”
“知道的。”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在视野角落，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