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三。
第四节课下课后，石妙娜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
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月考成绩这种东西，公布前的几秒钟，是最刺激的时候。
“说两件事。”石妙娜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第一，全班平均分比上次提高了十二分。”
“哦~~”底下立即有人回应。
“第二，年级排名从第五进到第四了。”
“还是倒数啊。”贾淳在底下小声嘀咕了一声。
石妙娜的眼刀立刻就飞了过去，贾淳顿时紧紧闭上了嘴。
“第二，这次有几个人的成绩变化比较大，接下来我念一下你们的成绩。”
说完，她就低头翻成绩单。
“刘若琳，全班第一，年级第十七，稳定发挥。”
刘若琳在座位上微微点头，表情很淡定。
“高伟，全班第二，年级第二十三，数学进步明显。”
高伟坐的笔直，眼神偷偷看了一眼沈思琪。
“纪静，全班第四，年级第三十一。”
纪静抬了一下眼皮。
石妙娜翻到下一页。
“王强。”
王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总分三百六十八分，全班第十九名。”
教室里发出一阵低声议论，王强上次考的二百八十出头，这次涨了将近九十分。
“特别说一下，数学，七十二分。”
“他能考七十二？！”贾淳差点蹦起来了。
“坐下！”石妙娜拍了一下讲台。
贾淳坐下了，他的表情很兴奋。
王强坐在位子上没动，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夸张的喜悦，是一种原来我真的可以的安静确认。
他没回头，但是林北辰看见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石妙娜继续往下念。
“马泽平，总分四百一十二分，全班第九，物理和语文都有进步。”
马泽平低着头脸红了，全班第九对他来说是正常水平，他的成绩一直在中上，但被公开念出来还是不习惯。
“奉翔，总分二百九十七分，地理从三十八涨到了五十六。”
奉翔在座位上咧嘴笑了，手里还攥着虾片。
“贾淳，总分二百四十一分。”
贾淳稳住了，在那里等着后文。
“语文六十八，全班你语文进步最大，涨了二十三分，其他科不提了。”
贾淳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然后他耸了耸肩。
石妙娜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
“林北辰。”
全班的目光集中过来了。
因为他上次一百九十二分，全班倒数第三，这次——
“总分四百三十八分，全班第八名，年级第六十八名。”
教室里静了两秒，然后顿时炸开了锅。
“多少？！！”
“四百三？他上次不是才一百九？”
“涨了快二百五十分？！”
“不可能吧……会不会是……”
石妙娜拍了两下讲台：“安静！”
嘈杂声被压了下去，但交头接耳却没停。
“五科成绩我念一下，语文一百二十三，英语一百三十一，数学七十八，物理五十六，地理五十。”
“英语一百三十一？”
徐小明在前排失声喊了一句，他自己英语才考了一百一十五。
石妙娜看了徐小明一眼，徐小明立刻缩回去了。
“林北辰，”石妙娜把成绩单合上，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最后排，“你站起来。”
林北辰站了起来，全班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前排的、中排的、后排的，有好奇的、怀疑的、佩服的、不信的。
石妙娜也盯着他。
她的表情很难读，没有平时骂人那么凶，也没有偶尔夸人那么勉强。
“从一百九十二到四百三十八，整整进步了二百四十六分，语文和英语的成绩，是全班前三的水平。”
她顿了一下。
“你上次跟我说这次会考好，你倒是做到了。”
林北辰站在那里没说话，自己也不好解释。
“坐下吧。”
好在石妙娜并没有多说什么。
“保持住。”和上次的我等着一样，三个字，但分量完全不同。
我等着是试探，保持住却是一种认可。
林北辰坐下来的时候，系统面板立刻亮了。
【主线任务完成：月考突围（★★）】
【全班排名：第8名（目标：前15名）——超额完成】
【附加条件完成：王强数学成绩从37分提升至72分，提升幅度95%——判定为明显进步】
【奖励发放中……】
【主动技能·专注领域 Lv2 已解锁（附加条件完成，初始等级+1）】
【技能说明：宿主可主动进入深度专注状态，期间学习效率、信息处理与思维清晰度大幅提升，当前等级可维持：40分钟/次，每日可使用次数：2次，冷却时间：3小时。】
Lv2，比预期多了一级。
林北辰关掉面板，开始上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强从前面转过来了。
他没说什么恭喜之类的话。
“你英语一百三十一。”王强问道。
“嗯。”
“你以前英语考多少来着？”
“二十几。”
“去，那你比我还猛，我数学涨了三十五分，你英语涨了一百多分。”
“英语比数学简单。”
“放屁。”
王强笑了。
贾淳从后面挤过来，一只手搂住林北辰的脖子，这是他表达亲密的方式，物理接触。
“北辰哥！你太牛了！你教教我英语呗！”
“你先把语文稳住再说。”
“语文我及格了！六十八！”
“六十八离满分还差八十二分。”
“我不追求满分！我追求活着！”
马泽平在旁边安静的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挤过来，但视线始终在林北辰身上。
当林北辰的目光和他对上时，马泽平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
中午食堂。
林北辰照旧坐在西北角的小桌，但今天他旁边不只有奉翔，王强、贾淳、马泽平都端着餐盘过来了。
五个人挤在一张四人桌上，凳子都不够坐，贾淳蹲在地上端着碗，吃的心安理得。
“以后咱们就坐这儿了。”王强宣布。
“这儿靠着泔水桶啊。”奉翔提了一句。
“离打饭窗口近。”
逻辑无懈可击。
吃饭的时候，林北辰注意到食堂另一边，石妙娜端着面条，独自坐在教师区的角落。
她吃饭的时候也在翻东西，是一叠打印的成绩分析表。
林北辰能看见她用红笔在某些数字下面画了线。
三班的平均分从倒数第五进到倒数第四，对于一个带了三年的班主任来说，这十二分的进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这学期的加班没有全白费，意味着下次年级大会上，魏鑫不能再拿三班的成绩说事，意味着——
石妙娜抬头了。
隔着大半个食堂，她的目光扫过来。
不是刻意的，就是随便一扫，但她的目光在五个人挤的小桌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林北辰觉得——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下午的课间，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不太常见的场景。
徐小明堵住了林北辰。
“林北辰。”徐小明推了推眼镜，表情很端庄，“你英语怎么考的？”
“正常考的。”
“你以前英语最多三十分，这次一百三十一，你是不是——”
他没说完，但那个是不是后面的意思很明显，是不是作弊了。
林北辰看着他：“你觉得我作弊了？”
徐小明没有直接说是，但他的眼神已经说了。
“月考的英语座位，我左边是纪静，右边是奉翔，前面是张明远。”林北辰平静的说，“纪静英语一百零八，奉翔英语四十七，张明远英语六十三，我抄谁的？”
徐小明愣了。
“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可以跟石老师反映，让她调我的试卷查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没关系。”林北辰说，“下次考试你盯着我就行了，如果我还是这个分数，那就不是作弊。”
他说完就走了。
走廊上有几个同学看到了这一幕，没人说什么，但目光里的内容很丰富，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思考，有的已经站了队。
王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靠在墙上，看着徐小明的背影。
“他说你作弊？”
“暗示。”
“要不要我跟他聊聊？”
“不用。”林北辰说，“下次考更高就行了。”
王强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他说，“挺能沉住气。”
“习惯了。”
王强没追问，但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好奇了，是认可。
放学的时候，林北辰在校门口被石妙娜叫住了。
“林北辰，过来。”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个文件夹。
林北辰走过去。
“你最近不太一样。”石妙娜说，没有开场白，直奔主题。
“哪不一样？”
“成绩是一方面，但不只是成绩。”她看着他，“你以前在班里什么样，我说实话，我不太记得了，三年了，我对你的印象就是安静，存在感低，不闹事也不出彩。现在呢？现在你帮王强补习，帮马泽平解围，主动回答问题，跟班里的同学开始有交集，一个月的时间变化太大了。”
她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怀疑你，我是在关心你。”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石妙娜的声音轻了半度，平时她跟学生说话永远是高分贝大连口音。
但这句话不一样。
“一个学生突然变了，要么是遇到了好事，要么是遇到了坏事，我得搞清楚你是哪种。”
林北辰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
石妙娜的嘴唇在傍晚的光线里没那么鲜艳了，但她的眼睛依然锐利，锐利底下是一层温度，如果不仔细看，会被她的气场完全盖住。
“石老师，”林北辰说，“我遇到了好事。”
“什么好事？”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想再当透明人了。”
石妙娜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好，那就别当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哒，干脆利落。
走了几步又回头：“下次月考，给我考前五。”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走进了教学楼。
林北辰站在台阶下面。
傍晚的风吹过操场，冷且硬，裹着融雪后湿漉漉的土腥味，灌进领口。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宿主当前班级认知度：31%】
从14%到31%，一场考试。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往校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沈思琪站在传达室旁边。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跟初一的女生说什么，看见林北辰，她的目光扫过来。
“全班第八。”她说。
“嗯。”
“下次呢？”
“争取前五。”
沈思琪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歪头看着他。
斜刘海在风里动了一下，露出额头，又被她用手拨了回去。
“我等着看。”她说，然后走了。
林北辰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二十八了。”他对自己说。
没用，耳朵又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