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第一天,考场就是各班教室,桌子拉开间距,前后左右都空一张。
林北辰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他左边是纪静,右边是奉翔,前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后面是马泽平。
马泽平在发试卷之前来拍了他一下,
“加油哦。”
然后马泽平自己捂着肚子坐回去了,紧张导致肠胃痉挛,这是他的老毛病。
第一科是语文。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林北辰快速扫了一遍。
默写填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是送分题,有过目不忘加持,闭着眼都能写。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同上。
他用七分钟做完了默写和选择题,全对的把握有九成以上。
文言文阅读考的是醉翁亭记,课本上有,他昨晚翻过。
阅读理解是一篇记叙文,讲一个老人回到老家发现小学校舍拆了,题目问作者为什么要写那棵老槐树。
这是套路题,林北辰上辈子做过几百篇阅读理解,答题模板烂熟于心。
作文题目是那一刻,我长大了。
看到题目,他不由得顿了一下。
这个题目对原主来说可能很难,一个透明人的生活里没有那一刻,每一天都一样。
但对林北辰来说,他有太多那一刻可以写了。
他选了一个角度,放学后帮同学补习时,第一次被人说谢谢你。
就写一个普通学生,帮了另一个普通学生,然后发现被需要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写了八百字,语言朴素,没有华丽辞藻,但有一句话他写进去了。
长大不是一瞬间变得很强,是终于愿意为别人做一件小事。
这句话不是编的,是他二十八年人生的总结。
交卷的时候,他从纪静旁边经过。
纪静安静的坐在座位上,试卷整齐的码在桌角,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林北辰经过时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但林北辰感觉到了,她在观察他。
第二科是数学。
发卷的瞬间,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因为这科是硬仗。
选择题十二道,他做了十分钟,有两道吃不准,凭逻辑排除了两个选项后选了最可能的答案。
填空题六道,包括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对称轴、值域,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课本上的公式,过目不忘的图像清晰度比他预想的高,连旁边的笔记批注都看得见。
解答题的前三道是基础题,他花了二十分稳稳做完。
第四道开始上难度,是一道几何证明题,全等三角形加辅助线。
他看了三遍题目。
上辈子的高中几何知识已经模糊了,但初二这个难度他还能应付,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图,标了已知条件,然后开始推。
辅助线的位置他试了两种方案,第一种走不通,第二种对了。
他把证明过程写在卷子上,步骤不算简洁,但逻辑完整。
最后一道压轴题他看了一眼,放弃了。
不是做不了,是时间不够了,压轴题的第三小问涉及到动点问题,分类讨论至少需要十五分钟,他只剩八分钟。
与其冒险,不如检查前面的题。
他把全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一个计算错误,果然是符号问题。
交卷!出考场的时候,王强从后面追上来。
“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做了前两问,第三问没时间了,你呢?”
“我做了!”王强的表情亢奋,“第三问我画了两种情况,不知道对不对,但我写了满满一面!”
“你把二次函数的图画对了?”
“画了!开口朝下的那个!”
林北辰看着他。
王强的眼睛亮堂堂的,兴奋里带着一点不确定,这是一个考了三年三十几分的人,第一次在数学考场上感觉我好像会做。
“如果对了,”林北辰说,“你最少能上七十。”
“真的?”
“真的。”
王强愣了一秒,然后用力拍了林北辰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林北辰往前踉跄了一步。
“王强你能不能轻点……”
“嘿嘿。”
下午考英语。
这科对林北辰来说是送分。
六级水平降维打击初二英语非常简单,阅读理解、完形填空、写作,他全程没有任何卡顿。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表现的太过分,一个之前英语也是二三十分的人突然考满分,任何老师都会怀疑。
他故意在两道选择题上选了次优解,语法改错部分漏改了一处。
预估分数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之间,满分一百五十,不是第一,但足够引人注目。
考完英语出来,在走廊上遇见了沈思琪。
她靠在窗台边上喝水,斜刘海垂下来遮住右半张脸,左眼半阖,正在休息。
林北辰经过她身边时没有停步。
“英语考的怎么样?”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思琪先开口了。
林北辰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那个女孩:“还行。”
“还行是多少?”
“不知道,没对答案。”
沈思琪看着他,那种打量的目光带着评估的意味:“你最近变化挺大。”
“有吗?”
“以前你不说话的,上课也不答题,下课也不跟人玩。”
“现在也没怎么跟人玩。”
“你天天跟王强他们混在一起,那不叫玩?”
“那叫学习。”
沈思琪嗤了一声:“你教王强数学这事,全班都知道了。”
“谁说的?”
“贾淳,还用谁说,他那张嘴,恨不得拿广播站广播。”
林北辰想了想,确实,贾淳的嘴是全班最不设防的信息出口。
“你教的了他?”沈思琪继续追问道。
“教了几天,他有进步。”
“多大进步?”
“这次数学他应该能逼近及格线。”
沈思琪的左眼微微睁大了一点。
王强的数学三年没及格过,全班都知道,如果这次真能逼近及格,那可不得了。
“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我看他做了模拟卷。”
“你出的模拟卷?”
“嗯。”
沈思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种目光让林北辰有点不自在,不是害怕被识破什么,是单纯的离他太近了。
她矿泉水瓶上的水珠正反射着走廊里的灯光,校服的领子立起来一半,另一半翻下去,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用圆珠笔画的小花纹,大概是上课无聊时画的。
观察了一堆细节,林北辰就是不敢看沈思琪的眼睛。
“林北辰。”她又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是谁啊?”这句话的语气不是追问,更接近一种自言自语式的困惑。
林北辰终于直视了她的左眼:“我就是我。”
沈思琪哼了一声,拧上水瓶盖子,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明天物理地理,别考砸了。”
林北辰站在走廊里,内心却不太平静。
“她刚才在关心我?”
“不,她在关心三班的平均分!”
“对,跟我没关系,别多想!”
他在心里连续否定,却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热:“二十八了啊,冷静点。”
月考第二天,上午物理,下午地理。
物理他有两道大题吃不准,但基础分拿稳了,电路计算那道题,他用了王强教他的方法,先画图,再标数值,最后套公式,过程写了整整一页。
地理中规中矩,所有的知识他都背下来了,只需要按图索骥就行了。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林北辰的后背全是汗。
不是紧张的汗,是两天高强度用脑后的生理反应,十五岁的身体扛不住二十八岁的大脑运转强度。
他靠在教学楼外墙上,仰头看天,长春的天空灰蓝色,几片薄云慢慢往西飘。
“考完了?”马泽平走了过来。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你呢?”
“物理有两道不确定,”马泽平摸了摸肚子,“但地理应该还好。”
“你肚子还疼?”
“好多了,”马泽平犹豫了一下,“林北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这些天,”马泽平低着头,“你帮我们复习,还帮我……其他的事情。”
他说其他的事情的时候声音更轻了,林北辰知道他在说校门口的事。
“不用谢。”
“你人真好。”
林北辰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别人也觉得自己是透明人。”
马泽平紧紧地盯着林北辰,然后他也笑了,安静的、温和的笑。
系统面板在这时弹出一行字。
【月考突围·考试阶段结束】
【成绩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公布】
【请宿主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