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后的第二天就是周五，大家最喜欢的一天。
教导处。
魏鑫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成绩汇总表。
他面前是两份资料。
一份是月考成绩年级排名表，一份是运动会成绩总表。
三班。
月考：全班平均分进步十二分，年级排名从第五升到第四。
单个学生进步最大的……是林北辰，从全班倒数第三跃升至第八名，年级排名从一百四十七上升到六十八。
运动会：团体总分年级第四，四乘一百接力赛第一名。
魏鑫的手指停住了。
他拿起笔，将“林北辰”三个字圈了起来。
旁边是石妙娜交上来的月考质量分析报告。
石妙娜的报告永远写得最短：“三班整体有进步，个别学生表现突出，会继续抓的”。
魏鑫对这份报告非常不满意，太敷衍了。
但他更在意的不是报告的格式，而是报告背后的数据。
三班在变。
对于一个唯分数论的教导主任来说，普通班的进步不是好消息。
他的政绩建立在尖子班的升学率上。
如果普通班的成绩涨了，那就意味着年级排名会被重新洗牌，他精心维护的资源倾斜逻辑就会被质疑。
“三班这个林北辰。”他对着窗户自言自语，“英语一百三十一。快追上尖子班的平均分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艾凤莲办公室的号。
“艾老师，你们班上次月考英语最高分多少？”
“一百三十八。怎么了？”
“三班有个学生英语考了一百三十一。上次才二十几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
“林北辰。”
“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但成绩单上就是这个数字。”
艾凤莲的声音带上了一层冷淡：“一次月考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超常发挥。”
“也许。”魏鑫说，“但他数学也从二十三涨到了七十八。五科总分涨了二百四十六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确实不正常。”艾凤莲说，“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
“我没说什么。”魏鑫打断了她，“我只是觉得，应该关注一下。”
他挂了电话，手指继续敲着桌面。
与此同时，三班教室，此时正是课间。
林北辰正在翻着物理课本。
运动会耽误了两天课，他要把落下的内容补上。
而这时，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行新字。
【主线任务队列更新】
【下一主线任务将在条件成熟时发布。当前建议：继续提升学业成绩与班级融入度。】
没有新任务，但系统的“建议”意味着他的方向没有偏。
“北辰。”王强从前面转过来。
“嗯？”
“刚才石老师找高伟说事儿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句。”
“什么？”
“好像教导处在查你的成绩。”
林北辰的手顿了一下：“查我的成绩？”
“高伟说魏鑫找石老师要了你的月考试卷，说要……‘核实’。”
核实！这个词在学校里只有一个意思：怀疑作弊。
林北辰放下书，靠在了椅背上。
对于“核实”的事情他并不意外。
从二十三分涨到七十八分，从二十几分涨到一百三十一分，换他是教导主任，他也会查。
他并不慌，因为他没有作弊。
每一道题都是他自己一笔一笔做的。
他们可以查卷子，但是查不出任何问题。
“你不紧张？”王强问。
“紧张什么？”
“魏鑫那人你不知道吗？他想搞你，有的是办法。”
“他能搞什么？让我重新考一遍？那我再考一个一百三十一给他看就是了。”
王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行。你牛。”
中午的时候，石妙娜果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林北辰，出来一下。”
走廊。
石妙娜靠着窗台，手里夹着一个文件袋。
“教导处要看你的试卷。”她开门见山。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他们在怀疑什么吧？”
“嗯。”
石妙娜看着他：“我就问你一次。你的成绩，是你自己考的吗？”
她的语气不凶，甚至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底下的认真，比任何暴怒都有分量。
“是我自己考的。”林北辰说得也十分平静。
“每一科？”
“每一科！”
石妙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
林北辰没有任何回避。
二十八岁的灵魂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承受这种审视。
他没有作弊，系统给他的是记忆力和专注力，不是答案。
“好。”石妙娜说。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你的英语试卷复印件。魏主任要原件，我给了他复印件。原件在我这儿。”
“为什么不给原件？”
“因为给了原件他可以做文章。复印件就是让他看一眼。看完了他自己判断。”
她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你的卷子我看过了。作文写得不错。英语阅读理解全对，这个水平确实不像你以前的成绩。但是……”
她顿了一下。
“你的笔迹没有问题。答题顺序没有问题。涂改痕迹正常。如果你是抄的，不可能做到这么自然。”
她此刻的分析，就像一个刑侦专家在查案现场。
“所以，我相信你。”
这几个字从石妙娜嘴里说出来，重得像石头。
“但是，”她的表情严肃了，“你也得做好准备。魏鑫不会轻易罢手。他会找你谈话，甚至可能还会出难题。”
“什么难题？”
“比如让你当面做一份英语试卷。计时的那种。”
林北辰想了想。
“可以。”
“你确定？”
“确定。”
石妙娜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试探，有一点点的心疼，还有，很深的“护犊子”本能在克制着不暴露出来。
“行。”她说，“如果他真的叫你去，我会陪你去的。”
“谢谢石老师。”
“谢什么？你是我的学生。”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出干脆的声响。
林北辰站在窗台旁边。
窗外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哨声和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五岁的手，细长，干净。
这双手考出了一百三十一分的英语，七十八分的数学。
靠的是上辈子的知识积累和系统给的记忆力。
但这些成绩是真实的。
他没有偷，没有抢，没有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早该属于他的东西拿了回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
林北辰果然还是被叫到了教导处。
推门进去的时候，魏鑫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摊着他的试卷复印件。
石妙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居然先林北辰一步到的。
“坐。”魏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北辰同学，”魏鑫推了推眼镜，“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吧？”
“知道。”
“那你自己说说。”
“我的月考成绩进步比较大。”
“不是比较大。是匪夷所思。”魏鑫拿起英语试卷复印件，“英语，从上学期期末的二十七分到这次的一百三十一分。你能解释一下吗？”
“开窍了。”魏鑫的眉毛挑了一下。
“开窍了？”
“暑假的时候自学了一些。开学后认真听课。加上这次考试状态好。”
“暑假自学？用什么教材？”
“课本，还有广播里的英语节目，以及电视里的外国电视。”
魏鑫看着他，那种功利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他的身高体重。
“你数学也涨了五十多分。”
“有同学帮我补习。”
“谁？”
“我帮王强补数学，他帮我补物理，互相帮忙。”
魏鑫把试卷放下，靠在椅背上。
“林北辰同学，我不是针对你。但你的成绩变化太大，学校有责任核实。”
“我理解。”
“你愿不愿意接受一次加试？我这里有一份英语试卷，和月考难度相当。你现在做，我计时。”
石妙娜在旁边开口了：“魏主任，这不符合规定。加试需要校长批准。”
“石老师，我这是为了学生好。如果他的成绩是真实的，加试只会证明他的实力。”
石妙娜的嘴角绷紧了，她正要说话……
“可以。”林北辰说。
石妙娜和魏鑫同时看向他。
“我做。”
魏鑫的眼神闪了一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试卷，推到林北辰面前。
“四十五分钟。”
林北辰没有一丝犹豫的拿起了笔。
试卷他扫了一遍，和月考格式相同——选择、完形、阅读、写作。
难度略高于月考，但对他来说依然在降维打击范围内。
十五分钟他就做完了选择和完形。
二十分钟做完了阅读。
最后十分钟开始写作文。
作文题目是“My Best Friend”。
他写了王强，用简单但准确的英语，写了一个“以前不认识、现在是最好的朋友”的故事。
四十分钟整，他放下笔。
“做完了。”
魏鑫接过试卷。
他没有当场批，但他翻看了一下答题卡。
选择题的涂卡干净整齐，作文写了将近两百词，卷面没有涂改。
石妙娜站起来了。
“魏主任，试卷您批完了通知我。我先带学生回去了。”
她没等魏鑫回答，转身就走了，还示意林北辰跟上。
林北辰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走出教导处的时候，石妙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回过头看了林北辰一眼。
那个眼神里，“护犊子”的本能已经不再克制了。
“回教室。”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