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厚重的铁门被沈思琪一把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六月的燥热立刻就灌了进来。
她把林北辰拉到了天台的围墙边,这才放开了拉着林北辰的后领子的手。
随即她猛地转过身,两只手往腰上一叉,直接将林北辰堵在围墙角。
“说!”沈思琪额前的刘海被吹得乱晃,左眼瞪得滚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见的我妈了?”
林北辰背靠在发烫的铁栏杆上,看着沈思琪一副老虎发威的模样,只能老老实实抬起双手投降。
“周六上午。”林北辰老实交代。
“在哪儿见的?”沈思琪往前逼近半步。
“人民公园,就人工湖边上的长椅那里。”
“聊了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吧。”
沈思琪的眉毛越拧越紧,看着林北辰的眼神十分危险:“林北辰,你可以啊。我妈连我都瞒着,倒是先跟你通上气了?还有,她怎么会有你电话的?”
林北辰瘪了瘪嘴:“你不记得了?地下档案室,你用电话给阿姨报平安那次。”
沈思琪闻言呼吸一滞,刚建立起的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因为她回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当时自己明明说的在刘若琳家啊,为什么老妈还是知道自己和林北辰在一起的!
“那她找你,你就去啊?”沈思琪咬了咬牙,摆出一副很凶的模样,“你居然还真敢直接跑去见我妈?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林北辰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威胁,反而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因为生气而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的模样。
“看着你整天魂不守舍的模样,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魏鑫那张表逼得天天掉眼泪吧。”
这句话让沈思琪又想起了在自家小区楼下被林北辰抱住的画面,顿时脸颊就微微泛起一层热意。
但她还是硬撑着别过头:“谁天天掉眼泪了?你少胡说八道!”
“阿姨说你周六早上起来时眼睛都还是肿的。”林北辰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
沈思琪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强忍着羞意,往前又跨了一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林北辰甚至能看清她因为快速呼吸而扇动的鼻翼。
“除了转班的事,她还跟你说什么了?”沈思琪仰着头,紧紧盯着他的脸,“林北辰,你敢漏掉半个字试试看。”
天台上的风呼呼地刮着,在两人身边不停打旋。
林北辰沉默了。
他看着沈思琪眼角那片被刘海遮掩的阴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藏得太深,就会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出来会很疼,但一直捂着却只会烂在里面。
“阿姨跟我讲了你小时候的事情。”林北辰缓缓开口,把声音放得很轻。
而听到这话的沈思琪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本来还气势汹汹的模样瞬间就垮了。
“她说,你右眼的胎记从生下来就有,刚开始只像一团小火苗。”
此刻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林北辰的声音。
沈思琪紧紧咬着下嘴唇,却也没有出声打断他。
“阿姨还说,叔叔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胎记,并且总跟街坊邻居显摆,说这是老天爷给他闺女盖上的专属印记,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印记。”
林北辰语调平缓而温和:“后来叔叔……出了意外,周围那些人乱嚼舌根,说了一些非常难听的话。”
“而只有五岁的你,选择了永远遮挡住右眼。阿姨说,你从来不是怕别人笑话,你只是想护着叔叔,也想护着她。”
沈思琪原本叉在腰上的手早就放了下来,此刻正紧紧的抓着身侧的裤子。
这时一阵风从侧面刮过来,将其右侧厚重的刘海猛地掀开了一大半。
那道火红色的印记完全暴露在白晃晃的阳光下,红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而沈思琪此刻低垂着头,看着水泥地面上两人的影子,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哽咽,但很快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北辰。”
沈思琪吸了吸鼻子,把头抬起来一点,“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就因为几个碎嘴子的大妈说闲话,我就把自己当成个怪物藏了这么多年。”
“怎么可能可笑!”
林北辰没有一丝犹豫的反驳道,“我反倒觉得你特别懂事,但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而在听到这话,沈思琪脸颊两侧腾地就升起两团浅浅的粉色。
林北辰看着她那副娇羞且局促的模样,脑子忽然发热,嘴巴竟然比脑袋先动了一步。
“并且我还当着阿姨的面保证了一件事。”
沈思琪眨着好奇的眼睛,异样的看着他:“什么保证?”
“我……”
林北辰在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于是一股脑把所有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我说沈思琪在三班,只要有我在,我保证让她每天都过的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话说完的刹那,整个天台仿佛彻底被抽成了真空,什么都静止了下来。
而林北辰自己都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自己是在干什么?表白吗?你不怕被电吗?
这话周六在长椅上对着沈妈妈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护短和责任感,半点没觉得别扭。
可现在当着沈思琪的面,性质就完全变了味,简直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思琪整个人定定地站在原地,脸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股红晕一路蔓延,仅仅片刻,修长的脖颈以及两只白嫩的耳尖都彻底红透了。
就连她右眼角的那团红色胎记,都变得格外的粉红。
“你……你……你你你……”
沈思琪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更是猛地转过身去,两步就冲到了天台边缘的铁丝围网前。
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粗糙冰凉的铁丝网,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林北辰站在原地,手已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心跳更是快得不成样子,几乎都快要撞破胸膛了。
二十八岁的灵魂,在这一刻完全没了作用,只剩下一个少年,在面对心动时的无措和慌张。
过了好半天,沈思琪才松开抓着铁丝网的手,她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转过身来。
但还是能看到她脸上的红晕并没有完全消散,但此时她已经板起了面孔,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头架势。
她快步走到林北辰面前,伸出青葱般的食指,毫不客气地在林北辰的肩膀上狠狠地戳了戳。
“林北辰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沈思琪的声音发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这种胡说八道的话是能随便跟我妈说的吗?万一我妈误会了怎么办?万一她以为我们……”
后半句话卡在了沈思琪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思琪戳得并不疼,但林北辰还是装作受伤的模样,往后退了半步:“我这不是为了让阿姨宽心嘛。”
“宽心个鬼啊!”
她恼羞成怒地又戳了一下林北辰的胸口:“就你还保证让我每天开心?你算老几啊你给我做保证!”
林北辰任由她戳着,脸上露出了一抹放松后的笑意:“至少今天你挺开心的。”
沈思琪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只能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翘起的弧度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天台上阳光洒落在身上,两人并排靠在铁栏杆边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上课预备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沈思琪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重新把右眼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朝天台门走去。
“走吧,上课了。”
两人谁也没提及刚才那卡主的半句话。
林北辰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跟在了沈思琪后面。
两人前脚刚踏进班级门口,全班近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视线全部聚焦在她俩身上。
“北辰,你可算回来了。”王强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味道,“魏胖子那老小子叫你们去校长办公室到底说什么了啊?还有,你刚才拉着沈思琪去哪儿了?”
坐在过道旁边的贾淳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笑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强哥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这叫幽会!”
就连平时只顾着埋头吃零食的奉翔,这会儿都破天荒停下了嚼薯片的动作,手里捏着半片薯片,直勾勾地盯着林北辰。
沈思琪快步走回座位上,拿起一根圆珠笔就胡乱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耳朵尖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
林北辰刚想开口把这群起哄的家伙给打发过去,前门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石妙娜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都给我坐好了!”石妙娜那标志性的大连口音在大半个走廊里回荡,“铃声响了八百遍了听不见是不是?一个个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看什么呢!谁再在底下传小话、交头接耳的,今天放学全给我留下来抄课文!”
全班同学都吓得一哆嗦,王强赶紧一缩脖子溜回自己座位上,贾淳也迅速把脑袋埋进了课本堆里。
石妙娜站在讲台上,犀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林北辰和沈思琪身上各停顿了半秒。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狠狠写下几个大字,头也不回地敲了敲黑板。
“期末复习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了,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林北辰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抽出了复习资料。
他刚把书本摊开,忽然感觉到斜前方一道视线投了过来。
沈思琪从堆成小山般的书本后方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后瞄了一眼,正好撞上林北辰的视线。
沈思琪慌忙缩回脑袋,重新把整张脸挡在了课本后面。
林北辰不由得笑了笑,然后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树叶在微风里晃动,蝉鸣不断,而这属于初二三班燥热的夏天,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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