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的话，让魏鑫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林北辰：“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上周六下午，在人民公园的人工湖边。”
林北辰坐在椅子上，摊了摊手：“我和沈思琪的妈妈当面聊了大概一个小时。阿姨的原话是，她完全尊重思琪自己的选择，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去不去尖子班根本不重要！”
而这话也让沈思琪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北辰的。
你见过我妈？
你俩什么时候有联系的？
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问，可看着现在这个场景，话又生生的卡在嗓子眼里。
屋里的人没有一个不震惊的，只有在窗边的石妙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然后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校长此时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视线紧紧的盯着林北辰，但是沉声对着魏主任问道：“魏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鑫已经满脑门都是汗水，急忙摆手解释：“校长，您别听这小子胡扯！沈思琪妈妈在电话里确实是支持学校工作的！而且他一个初二的学生，怎么可能跑去跟人家长谈这种事？这分明就是在狡辩！”
解释完他又转过头，指着林北辰，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林北辰！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学校的教学资源优化配置，是为了初三年级的升学指标！这是为了大局考虑！校长都已经亲自签字批准了，你在这胡搅蛮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校规？”
他的嗓门越来越大，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嗡嗡回响，但怎么看怎么像虚张声势。
林北辰对他的话完全不当回事，等到魏鑫喘气的空当，才平静地开口：
“魏主任，您先别给我扣大帽子。按照市教育局下发的明文规定，任何形式的跨班级调整，都必须具备学生本人和法定监护人的双重书面签字确认。现在这两张表上，既没有我和沈思琪的字，也没有双方家长的字。您发到我们家的所谓通知，从头到尾只有教导处单方面的印章。”
“这你倒是解释一下啊？”
魏鑫再次被这林北辰的话噎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初二的学生，怎么能把教育局的规章制度背得这么熟练，现在他死抓着自己这一点不放，自己完全没有一点胜算。
“你……你少拿教育局来压我！”魏鑫气得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校长伸出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行了！都别吵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校长摘下他那黑框眼镜，揉了揉被吵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开口定调：“这件事……”
话刚吐出三个字，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铃声。
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校长的发言，他顿时就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可当扫了一眼座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整个人顿时吓得一激灵，甚至是直接站了起来。
因为那是市教育局直属办公专线的号码。
校长立刻抓起听筒，语气变得极其恭敬：“喂，您好，我是茶啊二中……”
听筒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且威严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办公室里此刻只有校长在那里恭敬的回答着“是是是”的声音。
林北辰倒是十分安稳地坐着，因为他知道是大伯那边打招呼了。
而不知道内幕的沈思琪紧张得拽着自己的衣角。
魏鑫则是有些心里发毛，不安地搓着两只肥厚的手掌。
此时校长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汗水，他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应着：
“是……刘局长，您批评得对……对对对，我们完全理解……绝没有强迫学生的意思……好，好，我们马上落实，绝对依法依规办学，坚决尊重学生本人的真实意愿……是，是，请领导放心！”
说了大概两分钟左右，那头在校长万般保证下才挂断了电话。
校长缓缓把话筒放回底座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回了椅子上，然后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
魏鑫见状，顿时感觉有些不妙，试探着凑上前：“校长，是谁的电话啊？是不是哪个领导关心咱们初三的升学……”
“闭嘴！”校长猛地抬头，狠狠的瞪了魏鑫一眼。
魏鑫吓得直接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校长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重的吼音：
“市教育局刘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过问！问我们二中是不是搞行政霸权，要把普通班的好苗子强行往尖子班划拉！”
“并且还重点提到了林北辰的名字！”
魏鑫两腿一软，吓得差点没站稳：“刘……刘局长？他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
校长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那两份审批表：“刘局长的原话是，严禁任何违背学生和家长意愿的强制调班行为，一旦接到正式举报，严肃追责！”
“魏主任，看看你干的好事！”
魏鑫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脸上的汗珠更是大滴大滴得往下掉。
“那……校长，这两张表……”魏鑫哆哆嗦嗦地问。
“处理掉。”校长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处理干净。”
闻言魏鑫嘴角缓缓颤抖了起来，显然是被气的。
他当教导主任这么多年，在学校里向来是一言九鼎，什么时候当着学生和下属的面受到过这种羞辱？
可此刻他在校长的眼神里看到的，是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那种态度。
他只能颤抖着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两张盖着大红公章的转班审批表，慢吞吞地挪动步子，走到了办公室墙角的那碎纸机前。
魏鑫咬着牙，把第一张印着林北辰名字的申请表塞进了入纸口，碎纸机立即发出清脆的运转声。
刺啦！刺啦！
锋利的滚刀瞬间咬住纸张，锋利的齿轮飞速旋转，把白纸黑字连同那个鲜红的印章绞成了细碎的纸屑。
接着是第二张，写着沈思琪的申请表也被一点点吞了进去，化作废纸篓里的一堆垃圾。
一股焦糊味在校长办公室散开。
而那嘈杂的粉碎声，简直就像是一下一下扇着魏鑫的巴掌。
林北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没有成功后的得意，眼底只有一片平静。
等到碎纸机的声音停下，林北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办公桌后的校长鞠了一躬。
“谢谢校长明察秋毫，尊重我们学生的想法。”
说完，林北辰转过身，伸手轻轻拽了一下还处于发愣状态的沈思琪。
“愣着干什么，走了。”林北辰轻声提醒。
沈思琪这才回过神，慌忙站起来，也跟着朝校长鞠了个躬，低着头快步跟在林北辰身后。
两人拉开办公室的大门，一前一后就那样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窗边的石妙娜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
“校长，魏主任，既然事情弄清楚了，那我也回班里抓教学了，马上期末，可耽误不得。”
石妙娜放下茶杯，甚至没看魏鑫一眼，踩着高跟鞋优雅地退出了办公室。
空旷的行政楼走廊里，大课间广播已经停了，远处操场隐隐传来学生们打闹的呼喊声。
石妙娜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并肩走着的背影。
沈思琪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步子亦步亦趋的跟着林北辰。
而林北辰走在她身侧，身形并不是很挺拔，但是步伐沉稳得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中学生。
“林北辰。”石妙娜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北辰立即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石老师。”
石妙娜走到两人面前，眼神在林北辰脸上停了好几秒，她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并没有说出来。
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北辰一眼：“没什么，回去上课吧。”
“好。”林北辰愣了一下，但反应也算迅速。
石妙娜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老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走廊拐角处，石妙娜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翻盖手机，打开后是通话记录，最新通话的备注赫然是沈思琪的妈妈。
她退出界面，按了锁屏键塞回兜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臭小子，到底背着我学了多少乱七八糟的门道……”
而在另一边，林北辰刚带着沈思琪走到通往教学楼的楼梯拐角。
周围正好没有其他同学路过，走在后头的沈思琪突然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林北辰短袖的后领子。
力气大得更是直接将他往后拉了一个踉跄。
林北辰扭头看向她，只见沈思琪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现在，立刻，给我上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