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林北辰就睁开了眼睛，外面的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早点铺子已经冒出热气。
他翻身下床，套上校服，走到镜子前抹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眼圈底下还留着熬夜的青色，但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精神气。
走到堂屋，桌上放着一碗白米粥，旁边盘子里摆着两个煮鸡蛋，蛋壳上还用红墨水点着两个红圆点，那是老太太图吉利的法子。
林北辰拉开椅子坐下，三两口把粥喝完，又把两个鸡蛋塞进嘴里。
他背起书包刚拉开大铁门，奶奶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
“路上慢着点，考成啥样咱们都踏实，别慌！”
“放心吧奶奶，我走啦！”
林北辰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一路踩的飞快。
等到了学校门口，三班的同学早就聚成了几个小圈子。
王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把文具袋里的黑色中性笔、涂卡铅笔和橡皮倒出来，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嘴里还念念有词：“三支笔，两块橡皮，尺子一把，齐了齐了。”
马泽平缩在树荫底下，双手死死按着肚子，脸色发白，看样子老毛病又犯了。
贾淳嘴里叼着个包子，手里还捧着张揉皱的复习纸，扯着嗓子背：“线粒体是发电厂，叶绿体是光合车间。贾淳今天必然及格，急急如律令！”
沈思琪站在校门口的大杨树下，见林北辰把自行车锁好走过来，她两手插在校服兜里，迈着步子迎上前。
她没提考试的事，只是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直接拍在林北辰手心里：“拿着。”
林北辰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谢了。”
“少废话，别有心理包袱，正常考就行。。”
沈思琪把散下来的刘海往耳后一撩，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预备铃声在七点五十分准时响了。
考场设在南楼二层，桌椅之间拉开了一臂多的距离，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斜斜照在水磨石地面上。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袋走上讲台，剪开封条。
黑白印刷的试卷传到手里，前头是生物，后头是地理。
林北辰捏着中性笔，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题型结构：单选、多选、识图分析、实验探究。
张岩留下的手写提纲几乎压中了九成以上的考点细节。
脑海深处的那些条目清晰的排布开来，教室里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只剩下笔尖落在答题纸上的沙沙声。
林北辰写的极稳，手腕悬在纸面上，字迹工整清晰。
而在隔壁三号考场里，周景行同样捏着笔飞速作答。
他答题速度快得惊人，每写完两道大题便会把卷子稍稍挪开，重新扫一眼题干的限定条件。
两间教室隔着一条走廊，谁也看不见谁，可空气里的紧绷感却顺着走廊一点点蔓延开来。
当考试时间截止的铃声敲响时，整个教学楼瞬间炸了锅。
林北辰刚把文具袋拉链拉上走出门，王强和贾淳就扑了上来。
“北辰！”
“最后一道地理综合大题，你写的是向斜还是背斜？”王强脑门上全是汗水，拉着他的胳膊直晃悠。
贾淳也在旁边嚷嚷：“还有生物最后那个遗传图谱，第三代那个患病概率到底是不是八分之三？我怎么算出来是十六分之五啊！”
林北辰被他们晃的脑袋晕，笑着把两人推开：“题都收上去了，现在对答案除了自己吓自己还有啥用？等成绩吧。”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悬着一口气。
最后一道大题涉及区域综合开发，他顺着张岩教的逆向思维写了两种推导路径。
但是具体能拿多少分，全看改卷老师扣的严不严。
接下来的两天，
是全校统一阅卷的时间，整个初二年级处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压抑氛围中。
而三班教室里的气氛也是非常沉闷。
平时最能闹腾的王强连篮球都不碰了，整天趴在桌子上咬指甲。
马泽平上课的时候总盯着黑板发呆。
计良和文佳也不讲相声了，两个人捧着保温杯缩在后排窃窃私语。
沈思琪虽然还是那样，每天像往常那样跟他开玩笑，但是林北辰能感觉到，她也是在强撑着逗自己开心，缓解自己的压力。
到了第三天上午大课间，楼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嚎叫：“放榜了！大榜贴出来了！快去看啊！”
三班教室里近四十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混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廊的公告栏前早被围的水泄不通，外圈的学生踮着脚尖往里看，里圈的人被挤的贴在墙壁上。
“让让！都给我三班让条道！”王强伸出两只胳膊硬生生在人群里扒开一条缝。
贾淳在后面推着林北辰的后背：“进进进！北辰快看！”
林北辰被挤到了最前排，目光直接落在了红榜的最顶端。
周景行，尖子班，生物45分，地理46分，总分91分。
林北辰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视线迅速往下挪，找到了三班的名字。
林北辰，初二三班，生物47分，地理46分，总分93分。
两分！整整高出两分！
王强揉了揉眼睛，脑袋几乎贴到了红纸上，看清楚名字和分数后，他扯开嗓子爆出一声怒吼：“赢了！卧槽！北辰赢了！九十三分！”
这一嗓子直接在走廊里炸开了锅。
“赢了？三班真的把尖子班第一给干趴下了？”
“两分！真的是两分！”
还没等林北辰反应过来，王强一把揽住他的腰，硬生生把林北辰扛到了肩膀上。
“放我下来，王强！”林北辰失重之下连忙抓住王强的肩膀。
“不放！今天谁来都不好使！”王强扛着他在人群里转圈，眼眶发红，大颗的眼泪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滚，“你小子真给咱三班长脸！真给张老师争气啊！”
贾淳激动的直接跳上了旁边的水泥花坛边缘，挥舞着手里的校服外套嗷嗷大叫：“还有谁！我就问全校还有谁！”
马泽平蹲在公告栏底下的墙根处，两只手捂着脸，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抖个不停。
计良和文佳扯着嗓子大笑，抱在一起在人群外围转了三个大圈，差点把隔壁班同学的保温杯撞翻。
隔着三班狂欢的人群，沈思琪站在楼梯扶手旁，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
她没有像王强他们那样大喊大叫，只是看着被王强扛在肩上的林北辰，嘴角一点点扬起，眼泪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滑出来，砸在衣襟上。
就在整条走廊沸腾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指着榜单下方喊了一句：“快看班级平均分那一栏！”
所有人的声音瞬间小了半截，纷纷把视线移向最下方的红字统计。
初二三班生物平均分38.6分，年级排名，第二名！仅次于尖子班，把二班和四班甩开了整整三分多！
要是半年前，三班的生物成绩还在年级倒数后两名徘徊。
“第二名……咱们班是年级第二！”
王强把林北辰放下来，抹了一把脸，他一拳砸在墙面上：“张老师没白教我们！咱们给张老师争气了！”
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后头，石妙娜手里端着个茶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走廊里又蹦又跳的三班学生。
杯子递到嘴边半天没喝一口，眉头皱得很紧，但嘴角挑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过了好半天，她才放下茶杯，低声自言自语骂了一句：“这帮没出息的小崽子，嚎这么大声，嗓子不要了。”
魏鑫正黑着脸从教导处走出来，路过公告栏时被欢呼声震的脚步一顿，脸色难看的转身走回了办公室，连门都摔的震天响。
半个小时后，上课铃打响，人群才渐渐散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阳光穿透灰尘，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林北辰独自站在公告栏前。
周景行的生物是45分。
以周景行做实验的水准，加上他在张岩手底下学了那么多年，生物卷子怎么可能只拿到45分？
这时楼梯间里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魏主任在盯着，我是不会放水的。”
林北辰抿了抿嘴唇。
周景行到底有没有在最后那道实验分析题上故意收手？
这道疑问悬在心里，根本没有确凿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拐角传来，只见周景行背着单肩书包，低着头从尖子班教室的方向走出来。
两人隔着半条走廊，视线撞在了一起。
周景行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任何丢掉第一名的沮丧，看着林北辰，微微仰起下巴，极小的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完成某种默契的交接。
随后他利落的转身下楼，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林北辰收回视线，眼前的虚空中，熟悉的淡蓝色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支线任务不能失去的老师进度更新：92%】
【剩余条件：张岩正式复职返回讲台】
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
林北辰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着头把这几天的复习卷子一张张理顺折好。
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了，石妙娜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传真纸，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干练利落的神色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林北辰。”
石妙娜在桌前停下脚步，把那张传真纸拍在他面前。
林北辰有些费解的抬起头。
“看看吧，”石妙娜吸了吸鼻子，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张岩刚从省城医院发过来的传真。”
林北辰拿起那张传真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大妹子，我妈手术非常成功，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另外，我听说结业考成绩出来了，三班考了年级第二？这帮兔崽子真行。下周一早自习，我会准时回学校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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