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学校，都回荡着贾淳撕心裂肺的嚎叫：“大爷，救命啊，我这脚脖子断了，骨头好像戳肉里了！”
保安室正打着呼噜的刘大爷猛的被声音惊醒，手里的蒲扇都被吓得掉在了水泥地上。
大爷慌慌张张穿上塑料拖鞋冲出来，一眼就瞧见贾淳正躺在水泥地上打滚，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左脚。
只见他整张脸皱的像一核桃，眼泪是真的往外冒，这是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根整整三下，才疼出来的生理反应，货真价实。
“哎呦，这咋整的啊同学，你快别乱晃悠，我看看！”
大爷见状急的直拍大腿，赶忙跑过去，一只拖鞋更是直接甩飞进了花坛里去也没时间顾得上。
他弯下腰，双手颤巍巍的去抓贾淳的裤腿，半跪在地上替他揉搓着脚踝。
贾淳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一边悄悄地冲着走廊转角处猛使眼色。
接收到消息的王强猫着腰，贴着墙根就溜了过去。
值班室的大大的开着，里面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叶味，王强闪身钻进屋里，反手把门轻轻带上，只留了一条缝隙。
墙壁上钉着一排铁钉，上面挂满了钥匙，每一把上面都拴着沾了油泥的布条，布条上的字被都几乎是黑糊糊一片。
王强心里直突突，他把手掌在校服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凑近了挨个辨认上面的字迹。
“水暖房，配电室，西配楼器材室，初二物理实验室……”
王强嘴里低声念叨，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毛淌下来，掉进眼睛里辣的生疼。
门外还持续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嚷嚷：“哎呦，大爷您轻点揉，骨头要被您按碎了！”
贾淳扯着嗓子大叫，声音十分尖锐刺耳。
“小同学你忍着点，大爷曾经当过卫生员，你这骨头没折，可能就是扭了筋，拿红花油搓开就行了！”
刘大爷的大嗓门隔着门缝钻进来。
而走廊拐角处的马泽平紧紧贴着水泥墙，两只手死死按着小腹，紧张使他的肚子一阵抽搐。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嘴里的痛哼咽回肚子里，两只眼睛盯着门卫室虚掩的缝隙，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强越急手越抖，找了许久，终于在倒数第三根钉子上找到了，一块发黑的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档案。
“找到了！”
王强顿时长出一口气，一把扯下钥匙，然后他拉开门缝，猫着腰钻了出去。
路过拐角时，他冲着面色发白的马泽平比了个手势。
马泽平也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靠在墙上，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王强一路小跑冲回地下一层，走廊尽头的铁链子被他拉的哗啦乱响。
王强把钥匙插进锁眼里，用力一拧，锁芯发出一声咔哒响，沉重的铁链被他扯了下来，木门也终于被一把推开。
手电筒的光柱笔直的照进了档案室，但是光线扫过去的瞬间，王强愣了一下。
只见屋子中间的水泥地上，林北辰和沈思琪并排坐着，两个人中间规规矩矩隔了整整半米远，手里各自拿着一叠黄旧的卷宗，神色很是平静。
王强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随即笑了起来：“哟，二位是在这乘凉呢，挺悠闲的啊！”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贾淳一瘸一拐的蹿了进来，原本疼的要死要活的那只脚，踩在地板上比谁都利索。
他伸长脖子在林北辰和沈思琪之间扫来扫去，然后极其夸张地撇了撇嘴。
“隔这么远坐着，北辰你也太老实了吧，孤男寡女关在小黑屋里，你居然真在看书？你可真是正人君子！”
沈思琪走了前来，抬脚在贾淳的小腿上结结实实的踢了一下：“闭嘴，抓紧办正事。”
“嘶！”贾淳龇着牙蹦了一下，“姑奶奶，我这腿刚演完伤腿呢！”
林北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把手里的档案袋扎好口子。
“别磨蹭，先把屋里恢复原样，等看门回来发现东西被动过就麻烦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抽屉推回去，地上的纸屑和落灰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王强则是一路小跑溜回门卫室，趁着门卫大爷还在外面找拖鞋的空隙，把钥匙挂回了钉子上。
十分钟后，一行人悄悄地溜出了校门。
校门外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圈，几辆自行车叮叮当当从远处骑过去。
大家围坐在一石桌边上，气氛有些严肃。
林北辰把书包拉链拉开，将今天所有人收集到的东西铺在台面上。
最上面是高伟和刘若琳整理出来的成绩折线图，红蓝相间的线条从左下角一路冲向右上角，走势非常扎眼。
高伟指着图表低声开口：“这是过去三个学期三班的生物成绩底单，张老师接手前，三班平均分排倒数第三，接手第一个学期，升到年级第十一，上学期期末直接冲到年级第六，平均分足足提了十九分，进步幅度全校第一。”
计良扶了扶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张草稿纸拍在桌上。
“还有这个，我和文佳在打印室铁柜底下翻出来的，亚太国际现代教育科学研究院，高级教育管理结业证书，收据上写着考务费肆仟捌佰元整，收款人是魏鑫。”
贾淳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忍不住嗤笑出声：“近五千块钱买一张废纸，魏胖子这叫知法犯法，拿公家的钱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沈思琪把张岩空荡荡的档案袋拿出来，指尖压在第二页的装订边上：“你们看这里。”
大家凑上前去。
只见档案纸边缘残留着半枚骑缝章印迹，纸页边缘有几道硬生生扯断的痕迹。
林北辰拿起圆珠笔，在空白纸上迅速画了一条时间线。
“整件事的逻辑现在全串上了。
第一，张老师去年提交的审核表没丢，而是被人撕走了，连带着公章痕迹都在，这属于人为销毁材料。
第二，魏主任压着不报，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张老师家里母亲生病请假，魏主任立刻借题发挥，咬死张老师没有正式编制，顺理成章把代课名额换掉。
第三，他想把自己信的过的远房亲戚安插进三班，顺便借着结业考的成绩给自己表功。”
王强听的两眼冒火，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老东西心眼全长歪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教导处，把这几张纸甩他那大脸上！”
“你甩他脸上有个屁用。”计良撇着嘴摇头，“我看就该把那张证书复印一百份，大清早贴满宣传栏，让他魏鑫没脸见人！”
“不行，这法子太糙了。”高伟皱着眉反驳，“要是贴了宣传栏，学校肯定会先查是谁干的，到时候不但救不了张老师，咱们还得背处分。”
几个人立即七嘴八舌的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杂。
沈思琪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她突然转过头，眼睛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林北辰脸上，轻声问了一句。
“你说呢？”
周围的争论声也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到了林北辰身上，毕竟到目前一直是林北辰拿的主意。
林北辰把桌上的几份材料整齐的叠在一起，塞进牛皮纸袋里。
“这些东西分量确实很重，但我们只是学生。”
林北辰看着王强，声音压的很稳：“只要魏鑫一口咬定档案是咱们伪造的，或者反咬一口说咱们偷窃档案，拿出来的证据都会变成废纸，不仅张老师保不住，咱们全都得吃大亏。”
王强急的直抓头发：“那咋办啊，现在什么都找齐，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老师被轰走？”
林北辰摇了摇头，把纸袋的封口绳绕好。
“咱们没有话语权，但是有人行啊。要让这些材料发挥用处，必须找一个能硬刚魏鑫的人替咱们出头。”
话音落地，石凳周围一片安静，王强愣了半秒，整个人猛的站直了身子。
“石老师！”
贾淳也跟着猛拍大腿：“对啊，老班护犊子是出了名的，魏鑫动张老师，她一定会帮助张老师的！”
沈思琪嘴角翘起，冲着林北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把东西交给石老师。”
黑云笼罩了天边的月亮，而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九点。
大家收起了东西，各自散开往家走。
沈思琪背着书包走出去了十几米远，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北辰还站在路灯底下，正低着头认真的把牛皮纸袋往书包深处塞。
晚风吹的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沈思琪在原地站了片刻，咬了咬嘴唇，转身快步跑了回来。
林北辰刚把书包拉链拉好，一瓶矿泉水突然递到了他的面前。
“在地下室里渴了半天，现在又说了半天，你嘴皮都干起皮了，也不知道吱声。”
沈思琪把水塞进林北辰手里，没等他开口说话，转身就朝着马路对面小跑过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披散的长发被晚风撩起来，斜刘海底下露出泛红的耳廓。
林北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塑料瓶，水已经被喝了半瓶，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温度。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咽下去，水很甜，使得他心中的烦躁散的干干净净。
识海里的系统面板闪动了一下，一行文字浮现出来。
【主线任务：挽留张岩老师】
【当前进度：42%】
【同伴信任度已达临界峰值】
林北辰合上书包，向家属院的方向走去，老旧的红砖平房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院门虚掩着一条缝隙。
林北辰推开木门走进院子，屋里的灯还亮着。
堂屋的饭桌上放着一个大号搪瓷盆，掀开盖在上面的棉布垫子，里头扣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西红柿炒鸡蛋，旁边还有两个刚蒸出来的馒头。
里屋传来轻微的呼噜声，收音机还在放着评书。
林北辰坐在桌前，一口一口把饭菜吃的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把碗筷洗好放回橱柜，擦干净手走到院子里。
抬头看过去，夜空漆黑高远，稀疏的星星闪着微光，跟刚才在地下档案室通风窗里看到的是同一片夜空。
——
第二天清晨，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林北辰背着书包走上三楼拐角。
他刚走到三班教室后门口，脚步猛的顿住，因为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石妙娜正双手抱在胸前，好像在等他一般。
她嘴唇涂的鲜红，眉眼紧绷着，视线穿过晨光，直勾勾落在了林北辰手里的牛皮纸袋上。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全被她吓的绕着走。
石妙娜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冲着林北辰的方向，干脆利落的伸出了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