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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摆着三排铁皮文件柜，而看守的大爷正半靠在门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摇着蒲扇，旁边的收音机里正播着评书。
沈思琪往前挪了半步，脸上挂着非常甜的笑容：“刘大爷，石老师让我们下来查一下前几年咱们二中的中考升学率，她那边等着填表呢。”
刘大爷啊了一声，拿蒲扇拢着耳朵往前探了探脑袋，沈思琪无奈又说了一遍。
“石妙娜？谁呀？”刘大爷狐疑的问道，但在眯着眼瞅了瞅两人身上的校服，这才挥了下手：“去吧去吧，别乱翻别的，别弄乱了。”
说完，他又扭回头去听评书了，一只手拍着大腿跟着叫好，明显已经把面前这两个学生丢到脑后去了。
“好嘞，保证不乱动！”沈思琪应了一声，拽着林北辰的袖子就钻进了柜子中间的夹道。
“分头找。”沈思琪压低声音，“你在职教师人事调动，我找在职档案。”
铁皮柜里塞满了纸袋，一碰就是一大股霉味传来。
林北辰顺着贴标签的格子一路数过去，停在了张字那一格，他抽出那个写着张岩名字的袋子，但是入手的份量明显不对。
林北辰扯开缠着的线，倒出里面的纸张。
里头只有两页体检单和一张履历表，补审申请表和资质证明压根不见影子。
林北辰翻到第二页边缘，指尖摸到了残存的骑缝章红印，装订孔边上还有纸张被扯碎留下的毛边。
“找着了吗？”沈思琪在这时凑了过来。
“也被人抽走了。”林北辰把纸页展示给她看，“你看这道印子，原本应该是有东西的，是硬撕掉的。”
沈思琪咬着嘴唇，眉头拧紧：“这魏胖子手脚可真够快的，合着早就把退路给断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脆响，伴随着一阵铁链子的晃动。
林北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电子表，快六点了。
“坏了！”两人丢下袋子，快步冲向大门口。
可还没等跑到门边，那扇木门被人在外面用铁链子在门把手上缠了。
林北辰伸手用力推了推门板，整扇门往外拱了拱，却被外头的链条死死勒住，只晃出一条缝隙。
“刘大爷！大爷！里头还有人呢！”沈思琪拍着门板喊了两嗓子，林北辰也跟着大喊道。
但外面的脚步声慢悠悠走远，耳背的大爷压根听不到后面的动静。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铁闸响，咔嗒一下，两人头顶那颗白炽灯泡毫无征兆的灭了。
整个档案室立即陷入了黑暗。
沈思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铁皮柜角上，顿时‘嘶’了一声。
直到两人的眼睛慢慢适应过来，再加上墙上高处的排气孔透进来一小片天光，勉强能分辨出屋里的轮廓。
沈思琪缓缓吐出一口气，眨着眼看向林北辰的方向：“林大军师，咱俩好像被锁在里头了。”
还好林北辰带了手机，从口袋里摸出小灵通，可打开后发现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空空如也。
“地下一层，四周全是实心水泥墙，这里面压根没有信号！”林北辰举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一圈，无奈地说道。
沈思琪不信邪，一把抢过手机举高，踩在旁边的木凳子上试探，可手机依然毫无反应。
“门缝底下试过了吗？”沈思琪蹲在地上，把手机贴着门槛缝隙往前送。
“没用，外面是地下通道，一样没基站覆盖。”林北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视线顺着铁皮柜往上移。
整个房间只有北侧最靠顶端的位置开了一个换气窗口，差不多巴掌大小，上面封着几根满是铁锈的铁柱，隐约能瞧见外头操场边上的晚霞。
“那里通到了外头地面。”林北辰指了指排气孔，“或许是整个房间唯一能有信号的地方。”
沈思琪仰起头看了看，那个孔距离地面足有两三米。
“太高了，就算搬桌子垫椅子，上去也很晃，根本站不稳。”沈思琪摇了摇头。
林北辰走到墙根底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转过身蹲下：“上来。”
沈思琪愣在原地，两只耳朵泛起一圈淡红，站在那没动弹。
“看什么呢，赶紧的，要不然咱俩今晚就得跟这些老档案睡一块了。”林北辰催促了一句。
沈思琪嘴硬的哼了一声：“你待会儿要是手软把我扔地上了，我可饶不了你。”
沈思琪脱掉脚上的白色球鞋，她抬脚踩上旁边的木椅，小心翼翼跨上一只脚，只穿着一双白色短袜踩上他了的后背，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他的肩上，随后一用力另一只脚也踩了上来。
林北辰两只手掌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脚踝，深吸一口气，直起膝盖站直身子。
重量压在肩膀上，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马上调整了重心站稳。
但沈思琪身子晃动了一下，重心不稳，慌乱中一只手直接按在了林北辰的头顶上，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头发。
温热柔嫩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发旋，连带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青草香气一同落了下来。
林北辰浑身僵硬了半秒，喉咙干涩得有些发紧：“抓稳排气孔的铁条，别按我脑袋，脖子要被你压断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乱动！”沈思琪小声抱怨着，赶紧把手搭在铁杆上，另一只手把小灵通顺着通风口伸了出去。
绿色的屏幕闪烁了两下，终于跳出了一格颤颤巍巍的信号标。
“有信号了！有一格！”沈思琪语气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惊喜。
“快打，我撑不了太久。”下面地林北辰双手紧紧握住，指尖按在她的脚腕处，能清晰感觉到她脚踝骨骼的起伏。
沈思琪按键飞快，但没打给王强，反而先拨了一个座机号。
沈思琪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换上一副极其乖巧顺从的语气，“喂，妈，我今晚在刘若琳家里对数学模拟卷呢，题有点多，晚点回去……知道了，这是同学的电话，肯定不乱跑，嗯，挂了啊。”
电话挂断，沈思琪低头看着脚底下仰着脸的林北辰：“你家里的座机号码是多少？我也帮你报个信。”
林北辰报了一串数字。
沈思琪再次拨通，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老人慢吞吞的声音：“喂？找谁啊？”
“奶奶您好，我是北辰的同班同学沈思琪。”沈思琪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带着笑意，“北辰在学校帮老师整理复习材料呢，走不开，让我跟您知会一声，晚饭您自个儿先吃，不用等他。”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紧接着，老人爽朗又欣喜的笑声顺着听筒传了出来，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哎呦！是女同学呀？好，好！思琪是吧？这名字真好听！你让他千万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奶奶锅里给他温着热菜呢，下回带你一块儿来家里吃饭啊！”
沈思琪拿着手机的手猛地颤了一下，脸颊瞬间烫的厉害，赶紧回了句：“好……好的，谢谢奶奶，那您早点歇着。”
啪嗒挂了电话，沈思琪整个人满脸通红，嘴里还嘟囔着：“你奶奶怎么这么乐呵……”
林北辰在底下听的清清楚楚，脖子根也跟着热起来，赶紧催道：“赶紧给王强打，正事要紧！”
沈思琪这才想起来这茬，急忙按出王强的号码。
这回接的极快，电话刚通，王强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喂？北辰你在哪呢？我们找了你一圈了。”
“王强，是我，沈思琪。”沈思琪急促的说，“我和林北辰被锁在行政楼地下一层的综合档案室了。后勤大爷把大门给锁了，你赶紧找人过来救我们！”
“啥玩意？！”王强在电话那头直接喊破了音，“你俩被关地底下去了？我去，等着！我把贾淳叫上，马上过去！”
沈思琪把手机收回口袋，长舒了一口气：“可以了，放我下来吧。”
林北辰慢慢曲起双腿蹲下身子。
沈思琪刚要把脚收回旁边的椅子上，穿着短袜的脚却在木板边缘一滑，然后整个人就猝不及防的往前栽过去。
林北辰也是反应极快，双臂猛地伸出，上前半步一把揽住她的腰肢。
极大的冲击带的林北辰不断后退，最后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北辰跌坐在地上，而沈思琪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块，彼此嘴里吐出的热气全打在对方脸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档案室里只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沈思琪愣了两秒，猛地抬手推在林北辰的肩膀上，借力站直了身子，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往哪儿抱呢你！”她的声音满是慌乱，两只手背在身后，借着气窗透进来那微弱的光能看到她整张脸全红透了。
林北辰站起来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后背，咳了一声掩饰着尴尬：“我要是不接着你，你已经直接脸着地给档案磕头了。”
沈思琪没再接话，把头扭向了一旁，假装看着柜子上的标签。
房间里只有北墙高处的排气孔，露出一小方夜空，几颗亮星从铁栏杆后头露了出来。
两人恢复后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并排坐在了档案室的墙角，背靠着铁皮柜子，看着气窗外的天空。
沈思琪两只手抱着膝盖，腿上摊着档案袋，她伸出指尖，摸了摸纸页边角残存的红色印章，轻声开口。
“张老师平时上课没个正形，天天晃荡晃荡的。可他临走前，把四十多套复习题全印好了压在桌上，自己的转正审批表被魏主任压住了，却一个字都没在班里提过。”
林北辰望着排气孔透进来的那点微光，低声说：“有些当老师的，看着吊儿郎当，其实比谁都把学生当前途看。他不是不说，他是怕说了耽误大家结业考的心思。”
沈思琪没做声，过了好一阵子，身旁才传来极轻的动静。
沈思琪的脑袋慢慢歪过来，几缕碎发扫过林北辰的脖颈，有些痒。
随后，那颗脑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北辰整个人直接僵住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两只手更是僵硬的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沈思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靠着，呼吸很浅很慢。
档案室里，只有气窗外传来的风声，还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北辰！沈思琪！你们在里头吗！”王强那破锣嗓子隔着大门传来，伴随着贾淳拿着什么东西敲门的巨响。
林北辰只感觉肩膀上的重量骤然一空。
沈思琪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笔直的站在了墙角，整张脸烧的通红，尽管隔着防盗门，外头的人根本什么都瞧不见。
林北辰揉了揉发僵的肩膀，拍掉屁股上的灰，站起身走到门板前拍了拍：“在里面，别敲了，大门挂着链子锁呢，你们想办法弄开。”
门外安静了半秒，接着传来贾淳压的极低的声音：“强哥，我刚才来的时候瞅见了，保安室的看门大爷在值班室打呼噜呢！学校的备用钥匙就挂在他后背墙上！我去把他引开，你趁机进去拿！”
“你要怎么引？”王强不禁问道。
回答他的，却是门外走廊里爆发出的一声凄厉惨叫。
“哎呦喂！大爷救命啊！我脚崴了！骨头岔子好像支出来了！疼死我了啊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