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铃声还没打响，初二三班教室后排就已经聚满了人。
林北辰把几张空白稿纸摊在课桌上，压低声音安排道：“今天分三头行动。计良，你跟文佳去打印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张老师当初交上去的审批原件。”
计良扶了扶眼镜，嘿嘿一笑：“放心吧军师，我和文佳保证完成任务。”
“高伟，年级组那边的生物统测资料就看你的了。”林北辰看向高伟，“咱们需要过去三个学期的完整生物单科成绩，尤其是张老师带课前后的对比。”
高伟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课间去抄，会尽量不引起别的老师注意。”
“张老师的档案袋，我去翻。”沈思琪把书包塞进桌斗，接过了话，“办公桌钥匙我跟隔壁班文娱委员借到了，就说是去拿音乐课的合唱谱。”
王强在旁边抓着脑洞，急的直晃腿：“我真的就干瞪眼啊？”
“你留在班里坐镇。”林北辰按住他的手腕，“这两天三班不能出任何乱子，谁敢炸刺你就往死里按。”
王强虽然不情愿，但也明白利害关系，闷声应下来：“成，谁敢在这节骨眼上炸刺，我削他。”
贾淳在一旁立即举手：“那我干啥？”
“你负责盯着教导处的门，魏鑫一出来你就回来通知我们。”
贾淳立刻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林北辰面前浮现出一道光条，上面的进度显示：【任务完成度：0%】。
沈思琪站起身，借着去讲台抱作业本的当口经过林北辰桌边，她的指尖在林北辰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俯下身压低嗓音丢下一句：“等我好消息。”
林北辰只感觉得手背擦过一阵微凉，耳根随之热了一下。
坐在斜后方的贾淳把脖子伸的老长，两只手拢在嘴边，发出怪声：“哎呦喂，这大清早的，空气里怎么全是酸甜味呢，嘿嘿嘿。”
林北辰面无表情的转头瞪了贾淳一眼：“把你的英语单词抄完，少在这废话。”
——
第一节课刚下，计良就拽着文佳一溜烟蹿出了教室。
行政楼一楼拐角的打印室面积不大，屋里堆满了打印纸和试卷，空气里满是碳粉和油墨的味道。
李老师正端着茶杯准备出门，看见计良和文佳探头探脑，立即招手道：“来的正好，计良文佳，帮我把门后那两箱新到的试卷纸搬到隔壁去，我去水房接点热水。”
“好嘞李老师，您慢点走！”计良满脸堆笑的应着。
等李老师的脚步声走远，计良迅速把木门虚掩上，转头冲文佳打了个响指：“动手，动作轻点！”
两人猫着腰钻进了文件柜的中间。
文佳个子高，负责搜上面两层，计良蹲在地上翻底下的抽屉。
文佳伸手去够纸袋，胳膊肘不小心带到了旁边的试卷，伴随着哗啦声，几百张试卷瞬间散落了一地，盖满了半个过道。
计良急的差点跳起来，抬脚轻轻踢了文佳一下，咬着牙小声骂道：“你长那么大块头是摆设啊！手脚能不能稳当点，李老师接水就几分钟，赶紧捡！”
文佳慌忙蹲下，抓起大把试卷胡乱往箱子里塞，由于太慌张，好几叠试卷的页码都塞反了。
计良此时没工夫管他，伸手拉开底层那个有些生锈的抽屉。
抽屉深处没有张岩的资质报告，却塞着一个缠着红绳的纸袋，封口处写着魏鑫存三个字。
计良愣了一下，小心的把线绳绕开，往里面瞅了一眼。
最上面是一张铜版纸，上面印着大字，‘高级教育管理人才研修班结业证书’，右下角盖着一个红戳，名字叫亚太国际现代教育科学研究院，学员名字正是魏鑫，证书夹层里还掉出一张泛黄的收据，上面写着培训考务综合费，合计肆仟捌佰元整。
计良先是呆了两秒，接着整张脸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魏鑫平时在师生面前张口素质教育闭口科学管理，背地里居然花近五千块巨款去买这种假证镀金。
计良捂着嘴，笑的浑身发抖，整个人顺着铁皮柜滑坐到地上，肚子很疼。
文佳刚捡完卷子，凑过来看清了上面的字，也跟着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剧烈耸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笑……笑个屁！”计良抹掉眼角的生理盐水，赶紧摸出文佳兜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抄下证书编号、收据单号和那个搞笑的机构名字。
刚把东西塞回原处系好红绳，走廊外就传来了李老师拖沓的脚步声。
两人迅速把抽屉推进去，装作正在合力搬纸箱的模样。
同一时间，年级组办公室里，高伟正贴着墙根挪到中间的储物柜前。
趁着大课间办公室里没几个老师，他翻出压在底下的初二年级统测成绩底册，然后掏出圆珠笔飞快的抄录上面的数据。
然而正抄到一半，办公室的木门猛的被推开。
初二陈老师捧着一叠作业本就走进来。
一眼看见蹲在柜子前翻东西抄什么的高伟，陈老师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快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成绩册，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你是哪个班的学生？谁允许你乱翻年级档案的？大课间不去做操，跑办公室来干什么？是不是想偷看结业考试的模拟卷答案！”
高伟被抓了个正着，后背撞在铁皮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平时性格内向，面对陈老师的质问，整张脸瞬间涨的通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我……陈老师，我不是偷答案……”
“还嘴硬！”陈老师拽着他的校服袖子就往门外拉，“走，跟我去教导处找魏主任，你这种想要偷奸耍滑的学生我见多了！”
高伟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铁柜，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刘若琳手里拿着一摞考勤表，神态自然的迈步走进来，声音清脆平稳：“陈老师。”
陈老师停住脚步，皱眉看着三班的班长：“刘若琳？这有你什么事？”
“是石老师让我叫高伟过来的。”刘若琳面不改色，将手里的考勤表递过去，解释的合情合理，“高伟是咱们班的体育委员，石老师要整理上一阶段的体育测验数据，需要参考学业底册，做学生体质与学业关联的对比分析。”
“刚才石老师走的急，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就让高伟先过来把底册找出来。”
陈老师上下打量着刘若琳，听她说得有头有尾的，脸上的怒气立即消退了大半。
刘若琳是年级公认的好学生，各科老师眼里最省心的班长，说话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陈老师也松开了抓着高伟的手，虽然依然皱着眉头，：“行了行了，就算石老师安排的，也得等老师在场。成绩册是重要档案，哪能让学生自己乱翻。你们俩赶紧回教室做操去。”
“谢谢陈老师，我们这就回。”刘若琳微微欠身，拉了一把呆在原地的高伟，两人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到了走廊拐角，高伟靠着墙大口喘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低声说：“谢了，刚才差点栽了。”
刘若琳看了看被锁住的办公室方向，轻声问：“数据抄全了吗？”
高伟摊开被汗浸湿的草稿纸，摇了摇头：“只抄到张老师刚接手那个学期的，后两个学期的还在本子里。”
——
中午十二点，学校食堂里人声鼎沸，在最靠里侧的角落餐桌边，一群人挤在两张挨着的餐桌上。
计良刚把草稿纸掏出来拍在桌上，眉飞色舞的把魏鑫那张野鸡证书的事说了一遍。
贾淳刚吸溜进嘴里的蛋花汤直接呛住，连带着两粒白米饭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喷在对面马泽平的餐盘边上。
“咳咳咳！四千八？”贾淳捶着胸口狂笑，“老魏平时连打印纸双面用都要在晨会上念叨半小时，自己花四千八买个破证件？笑死我了！”
马泽平一脸嫌弃的端着餐盘挪远了半寸，小声嘀咕：“脏死了猴哥。”
林北辰拿起那张写满编号的草稿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兜里：“这个先收着，关键时刻能当个筹码，但眼下救不了张老师。”
他又抬起头看向沈思琪，“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思琪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土豆块，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张老师办公室那个铁皮柜我打开了，里面的档案袋里是空的，不管是他的代课合同，还是去年填的补审申请表，全都没了。”
高伟在旁边低声补充：“应该是被人提前抽走了。”
林北辰把筷子放在盘边，思索着说：“魏鑫要拿资质说事，肯定要把原始凭证藏起来。普通办公室没有，打印室也没有，那只有一个地方能同时放两样东西了。”
沈思琪秒懂：“学校档案室！”
“对，只有综合档案室的大铁柜能封存这些教工底档。”林北辰点了点头，眉头微锁，“但档案室在行政楼地下层，常年挂锁，钥匙在后勤老刘手里，白天根本进不去。”
沈思琪挑起眉头，把盘子里的鸡腿直接夹到了林北辰碗里：“白天进不去，那就放学以后去。怕什么，你跟我走就是了。”
王强在旁边咬着馒头，含糊不清的起哄：“哎呦，跟着沈女侠走，林军师这是有靠山了啊。”
林北辰顺手抓起桌上的餐巾纸团砸向王强：“吃你的馒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打下课铃，高伟就在王强和刘若琳的掩护下，再次摸进了年级组。
陈老师去开年级例会，王强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假装等老师。
刘若琳在旁边飞快的帮高伟翻阅底册报数字，不到十分钟，剩余两学期的数据就全部补齐。
回到教室里，高伟拿着直尺和圆珠笔，在稿纸上一笔一笔画出折线图。
线条清晰的显示，自从张岩接任生物课，初二三班的平均分从年级倒数第三，一路上扬，直接冲到了年级第六，进步幅度稳居整个初二年级第一名。
王强一巴掌拍在高伟的肩膀上，声音响亮：“漂亮！拿这玩意抽老魏的嘴巴子，我看他到时候怎么放屁！”
与此同时，夕阳照在校园主干道上。
沈思琪扯着林北辰的校服衣袖，借着放学拥挤的人流，悄无声息的拐进了旧楼梯。
两人顺着昏暗潮湿的台阶一路小跑下到地下层，两边的水泥墙面泛着陈旧的水汽味，空气有些发凉。
走到走廊最里面，综合档案室木门出现在两人眼里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门缝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一团微弱昏黄的白炽灯光。
沈思琪立即偏过头看着林北辰，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走吧，林大军师，今晚咱俩干一票大的！”
话音落下，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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