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散场”三个字刚到嘴边，走廊那头又是石妙娜的一嗓子。
“那俩！杵门口当门神呢？快进屋！”
沈思琪立即就松开了手，他的袖子从她指缝里滑了出去，随即她扭头就钻进了后门，走得飞快。
林北辰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跟在她后头进了教室。
日光灯此刻在上面嗡嗡地响，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白花花的。
刚才在操场上撒欢的那帮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贾淳连腿都不敢伸直，老老实实缩在桌子底下。
石妙娜走上讲台，把手电关掉后往讲桌上一拍。
“班长点名！”
没人一个人敢出大出气，刘若琳立即站起来挨个点名。
“王强。”
“到。”
“贾淳。”
“到……”
一个个点下来，点到后排，她停住了。
“金建军？”没人应。
“金建军！”石妙娜吼了一声。
他的同桌冯玲钰缩了缩脖子，举起了手：“老师，他说……他说去趟厕所。”
“又是厕所？他那肾是漏还是咋地？”
有人没憋住，“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然后赶紧拿书挡住脸。
石妙娜的脸又黑了一层。
“笑，还有脸笑。你们寻思停电就是放假呢？那楼梯多陡，黑灯瞎火的，谁脚底下一滑，脑袋往台阶上一磕，我上哪儿给你们家长交代去？”
她越说越快，大连口音全冒出来了。
“贾淳，你那腿咋回事？”
“被马泽平踩的。”
马泽平小声补了一句：“我以为那是凳子腿呢……”
“还有脸说！！！”
她在讲台上训了足足有五分钟，直到教室门被人敲响后才停了下来。
门口站着四班班主任周老师，手里拎着一个人的后衣领。
金建军校服拉链拉到脑门，手电还攥在手里，灯没关，从下巴底下往上照着，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全班立即“哗”了一声，然后众人纷纷捂了嘴。
“石老师，你们班这位，蹲在我们班后门，拿手电往自个儿脸上照，吓哭了我们班俩女生。”
金建军梗着脖子：“我那不是吓人，我那是行走江湖，路见……”
“你给我闭嘴！”
石妙娜一步跨过去，把他从周老师手里接了过来，转头换了副口气。
“周老师，给您添麻烦了。人我领回去收拾，明儿我带他上你们班，给那俩孩子道歉。”
“行，行，那我先回了。”
周老师一走，石妙娜看看金建军，又看看底下四十多张脸，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压下火气，吐出了一句：“电来了，把剩下的晚自习时间用好。”
说完，她拿起手电，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一路远去，一直到楼梯口才没了。
金建军整个人往墙上一瘫：“哎呀妈呀，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贾淳立即回头调侃：“吓哭俩？你挺能耐啊。”
“那必须的，就我这张脸，打上光那就是……”
冯玲钰立即帮他说道：“那就是鬼。”
这回全班终于笑出了声。
不过这下却没有一个人想着学习了。
奉翔还在惦记他掉在草地上的半袋干脆面，文佳凑过去安慰他，说明天一早帮他去捡，计良在旁边补刀，说等明天早就被蚂蚁搬家了。
谁都没提，可谁心里都还在那片操场上。
沈思琪站起来，走上了讲台。
她拍了拍黑板，指着歌词最上面，那对空了一个礼拜的书名号。
“歌名的事，还没定呢。”
底下的人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林北辰这时站了起来，走到黑板前，从粉笔盒里拿出了一根粉笔。
他在那对书名号中间，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
《不散场》！
写完后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刚才在操场上，咱们每个人都在说以后。以后当什么，以后去哪儿，以后还联不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
“我就寻思，咱这首歌，唱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看了一眼沈思琪，又往后排看，王强、贾淳、马泽平，都在看着他。
“不管以后去哪儿，这间教室，这些人，这些事，不散场！”
说完后没人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贾淳这次没跳起来，也没拍桌子，他就那么坐着：“就这个了。”
然后王强点了头，刘若琳点了头，叶语晗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抬杠。
计良都准备好了一个包袱，看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跟着点头。
前面几天为了歌名，这帮人吵得差点掀桌子，今天连手都没人举。
沈思琪从桌洞里摸出一沓纸，是她自己画的五线谱，边角都卷了。
“曲子我在家弄了几天，还不太行。我先哼一遍，你们听听。”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出了第一句：“时光流过教室门前……”
声音不大，但是十分的干净，少年人独有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
林北辰站在讲台边上，看到她手里那沓纸的边一直在抖，她好像自己都没发现。
主歌，副歌，桥段，她一口气唱到最后一句，教室里此时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接着掌声一下子炸开，金建军拍得最响，拍完了还吹口哨，被冯玲钰踹了一脚。
沈思琪低头把谱子理齐，理了好几遍。
王强“噌”地站了起来。
“光听有啥意思，都唱！”
“对，都唱都唱！”
沈思琪于是又从第一句开始教了起来。
然而第一遍惨不忍睹。
贾淳抢拍抢得飞起，别人刚唱到“黑板后面”，他已经到“手心里”了。
而奉翔永远慢半拍，别人唱完了他还在拖尾音。
计良跑调跑到隔壁省去，文佳在一旁憋着笑提醒他，他还一脸无辜。
“我跑了吗？我没跑啊。”
“哥，你都跑没影了。”
可唱着唱着，声音一点点往一块儿凑。
到了副歌，沈思琪没再领，四十多个人自己就唱齐了。
“有些人很安静，但他们一直都在……”
窗户没关，声音顺着走廊往外跑。隔壁班有人探了个脑袋出来，又缩回去了。
唱到桥段“她凶是凶，可总护着我们”那句，好几个人偷偷往门口瞄了一眼，确定石妙娜不在，嗓门才敢放开。
最后一遍副歌，大家越唱越轻。
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声音最清楚。
“他们一直都在~”是马泽平。
他唱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别人都停了下来。
前排的纪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马泽平的耳朵蹭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歌唱完后，没有人鼓掌。
刘若琳拿袖口蹭了一下眼睛，被王强看见，王强赶紧把头扭开，假装研究黑板。
叶语晗扭头盯着窗外，窗外啥也没有，她盯得很认真。
金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巴掌拍得啪啪响，拍得跟刚才被押回来的不是他一样。
林北辰回到座位上坐下，眼前浮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任务进度：「唱出我们的歌」】
【歌词? 曲? 歌名? 全班合唱?】
【评比：待完成】
他把面板关了。
讲台上，沈思琪笑得眼睛都弯了，手里的谱子已经不抖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大家呼啦啦往外走，林北辰故意把书一本一本慢慢往书包里塞。
这时一双手搭在了他桌角上。
“走不走？”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路灯是黄的，道边树丛里蝉叫得没完没了，沈思琪走在前面半步。
“刚才我唱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那是我第一回当着这么多人唱自己写的东西。”
“没听出来。”
“你骗人，你一直盯着我手在看。”
林北辰没想到这都被发现了，干咳了一声。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刚才在操场上，你想说的那个以后，到底是啥？”
闻言林北辰脚下慢了一步，这个问题他在草地上就答不出来，现在也是一样。
“那你呢？”于是他反问道，“刚才在操场上，你心里想的是啥？”
沈思琪停了下来，她背对着他站了好几秒，然后突然过头。
路灯的光正好打在两个人脸上，她就那么看着他。
这时刚好一阵风吹过，将沈思琪的刘海给吹起，右眼完全暴露了出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林北辰甚至能在她的两只眼睛里看见两个自己，清清楚楚的，就在那里面。
就在这一刻林北辰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可还没开口。
“笨蛋。”
沈思琪笑骂了一句，说完转身就跑了，斜刘海被风吹开又落回去，人已经拐进了巷子口。
林北辰站在原地，没忍住，自己笑出了声。
“第二回了。”
面板又浮了出来，没有提示音。
【沈思琪·羁绊值：89%】
【关系状态：双向认定】
第二天一早，林北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才到了三四个人。
黑板上那三个字还在，没人擦。
可“不散场”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谁的笔迹。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练？全校评比只剩五天了。”
——
顺带说一句，这首歌作者已经在用AI制作了，到时候应该会发到酷狗和qq音乐，到时候大家可以去听一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