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教室?她咋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要是有你号码,还用得着我通知你?”
王强在那头长长叹了口气。
“沈思琪先打给刘若琳,刘若琳又打给我,我再打给你。你说你俩都眉来眼去多久了?连个号码都还没交换!?”
林北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揪住了另一重点:“刘若琳给你打电话了?”
那头顿时就安静了两秒。
“……那咋了,班长给同学打电话,多正常啊。”
“嗯,正常。说吧,聊了多久?”
“就一分半!就说了这一件事!”王强嗓门一下就拔高了,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你赶紧去啊,别让人家干等着,撂了!”
听筒里嘟嘟响起来的时候,林北辰还在那哈哈大笑。
随后他把初稿塞进书包,冲客厅喊了一声要出去,奶奶从厨房探出头:“中午回来吃不?”
“那不一定了!”
“那你带俩鸡蛋!”
鸡蛋最终被硬塞进书包侧兜,林北辰蹬着自行车快速穿行在城区里,到学校时后背的T恤已经贴在身上了。
门卫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听收音机呢,抬头瞅他一眼:“今天咋回事,礼拜天还一个接一个往里跑。刚进去个女娃,抱着一摞本子。”
“大爷,那是我们班的,我俩找老师有事。”
“找老师?礼拜天哪来的老师。”大爷嘀咕着,最后还是摆摆手放了他进去了。
周末的教学楼里一个人都没有,林北辰上楼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他觉得有些吵,就把步子放轻了。
走到音乐教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了琴声,林北辰在门口停住了。
钢琴的调子很慢,一个音接一个音,林北辰靠着门框,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着名钢琴曲《爱的罗曼史》。
前世大学隔壁宿舍有个哥们,为了追妹子,天天抱着吉他练这首,练了一整个学期,整层楼的人都被迫跟着背了下来。
那哥们最后追人没追上,吉他也被他给卖了。
林北辰没有进去,门缝开得刚好,刚好够看得见沈思琪的侧脸。
或许是因为没人,她把刘海别在了耳后,眼角那块胎记就那么露着了出来。
她手指落在琴键上,快速但又力道很稳,给人一种十分飒爽的感觉。
一曲弹完,最后一个音还没散干净,沈思琪转过头,正好撞上了门缝外头的他。
这时纱帘被风掀起来一角,两个人谁也没动。
然后林北辰眼看着她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耳朵尖。
“你……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
“刚到是多久?”
林北辰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从第二段开始的时候。”
“那不就是全听见了!”
沈思琪手忙脚乱的去合琴谱,最上面那张纸被她一把翻了过去,扣在了琴盖上。
林北辰推门进来时,只瞥见了纸角一行印着的外文,后面半截被她的手压住了。
“弹的真好,”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我站在外头都走不动道了。”
“随便弹弹,热手而已。”
沈思琪低着头理那沓琴谱,理了快三遍了:“音乐老师说这琴前面出了点问题,键有点沉,我就……随便找了一首,想试试。”
“嗯,挺会找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好听啊。”
沈思琪抬起头瞪着他,他就那么坦坦荡荡站着,一脸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她瞪了两秒后,自己先泄了气,只得又把头低了回去,心里却想着: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知道是从第二段开始的?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窗户半开着,外面传来了两只麻雀的叫声。
林北辰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可这事真要挑明了,到时候两人坐在这琴凳边上还哪还有心思改歌了。
他拉开书包,把那誊抄好的稿纸往琴盖上一放:“说正事,你快来看看。”
沈思琪也没继续纠结,接过稿纸,只看了一眼内容,表情就变得认真起来。
她先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第二遍开始,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打起了拍子,读到主歌第一段末尾,她突然停了下来。
“这句不对。”
“哪句?”
“还欠着的那句再见,被谁藏进课桌里面。”
她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下:“前半段字太挤,唱到这得换气,一换气后面就接不上了。”
“前面能不能砍两个字?”
“砍哪俩?”
“砍还欠着。”
她自己哼了一遍那句再见被谁藏进课桌里面,哼完皱眉:“不行,没了还欠着,这句就没味了。”
林北辰没吭声,等着她来敲定。
沈思琪又哼了两遍,忽然把笔抢过去,在藏进后头加了个了:“前面不动,后面加个字,拍子落下来了。”
她唱给他听:“被谁藏进了课桌里面。你听,是不是稳了?”
确实稳了,林北辰在一旁点着头,她已经在往下看了。
“还有这儿,笑完了总有人递来水瓶,吵完了总有人先说软话。”
“两句换个位置。”
“为啥?”
“先吵再笑啊。”沈思琪理所当然的抬起头,“你见过哪个班是先笑完了再吵架的?”
“吵完了有人服软,然后才笑的出来,情绪得往上走。”
林北辰想起贾淳和王强那一天八回的架,不由得笑出来声。
“换。”
“还有桥段那句……”
“行,都听你的。”
“谁要你都听我的,你得有意见。”沈思琪用笔帽敲了敲他的手背,“你有意见我们才吵得起来,吵起来才改得好。”
两个人就这么一句一句的过,有时候他让,有时候她让。
改到副歌时,沈思琪抬头看了眼墙上那个挂钟,指针停在九点一刻不走了。
“这钟坏了。你手机呢?借我看下几点了。”
林北辰正埋头誊第二版,头都没抬,从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被放回他手边。
“两点四十了。”
“看个时间要这么久?”
“你这破手机键太硬,按了半天才亮。”沈思琪面色不变的回答着,人已经转身坐回了琴凳上,“行了,词先这样,我试试调子。”
她把第二版歌词立在谱架上,双手落到琴键上。
先是几个单音,一个一个往外试探,然后串成短短的一句,弹完摇了摇头,推翻,从头再来。
第二次换了个曲调,弹到一半停住,咬着下唇盯着谱子看了半天,右手又摸回琴键上。
“不对,太甜了。这回太硬,听着有些刻板。这个也不行。”她自言自语,眉头一会儿拧起来,一会儿又松开。
弹对了一句,她会下意识点一下头,接着往下摸,弹错了,就啧一声,手在膝盖上拍一下。
林北辰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人半天忘了动。
平时在班里,沈思琪是那个拍桌子喊人、拿粉笔头吓唬贾淳的文娱委员,嗓门大,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可这会儿坐在钢琴前面的她,严的吓人,一句旋律改了七八遍还嫌不够,偏偏每改一遍都确实比上一遍好。
他忽然有点明白,文化展演那天她为什么敢跟尖子班的人抢钢琴了。
这是属于她的领域(非修仙啊)。
窗外的光从白慢慢变黄,又从黄变成橘色,最后一点点暗了下去。
奶奶塞来的两个鸡蛋,林北辰剥了一个递过去,沈思琪头也不回,接过来咬了一口,另一只手还在琴上按着和弦。
两人谁都没提要走。
“这段你觉得咋样?”沈思琪弹完一小段,扭过头来问他,话说到一半自己愣住了。
她眯着眼往谱架上凑,发现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她又看了眼窗外:“天都黑了?”
林北辰起身去摸墙上的开关,头顶的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刚才那段挺好的,”他站在开关旁边,“就是你说的那种,往上走的。”
沈思琪低头看了看手里弹了一下午的谱子,没说话。
最后两人锁好门,从教学楼走了出来,校园里的路灯也刚好亮了起来。
沈思琪抱着琴谱走在前面,快到校门口时,忽然回头:“下礼拜的曲子,我一定会搞好的。”
“嗯。”
“你就嗯?”
“我信你,”林北辰停了一下,“你肯定能做到的。”
沈思琪轻哼了一声,又转过身去,不过步子走的快了点。
门卫大爷的收音机还在响,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她往东,他推着车往西。
林北辰走出去七八步,突然回了一下头,正好看见沈思琪也回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僵了半秒,又几乎同时把头转了回去,一个低头看车链子,一个假装看路边的公交站牌,谁都没出声。
林北辰眼前的面板轻轻晃了一下。
【沈思琪好感度:88%→90%】
晚上九点多,他洗完澡回屋,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副歌成了。】
林北辰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然后下意识点开通讯录想存号码,却发现这个号码已经在里面了。
备注栏写着一个沈字,后面跟着个小符号,黑白两色,他凑近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琴键。
他又翻了翻通话记录。
下午两点四十分,有一条拨出的记录,打给的正是这个号码,通话时长零秒。
他想起下午那句你这破手机键太硬,还有那足足两分钟的看时间,不由得笑了出来。
林北辰坐在床边,对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我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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