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林北辰从六点半就开始趴在书桌前,到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旁边奶奶放的牛奶还是满的。
八点多奶奶又推门进来过一回,看见他一脸严肃对着满桌碎纸条,问他在干嘛。
“在帮班里写首歌呢。”
“你们班的事儿可真多。”
奶奶笑了笑,顺手把窗帘拉开半边,然后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房间一下子就亮了,朝阳照了进来,把桌面上纸条全打亮了。
三十多张,大的有半张作业纸,小的只有橡皮那么长,字迹也是五花八门的。
有一张甚至是写在了干脆面的包装纸背面,油渍洇了半边,不用看署名都知道是奉翔的。
沈思琪昨天走之前,把本子和纸条一块儿塞给他,说你拿回去理,你比我有数。
他当时没推辞,但现在他有点后悔,真铺开了才发现,这活比想象中难太多了。
林北辰先做的是分类,他找了几张白纸,在上面分别写了画面、情绪、口号、其他,然后把纸条一张张归进去。
写口号的最多,什么三班战无不胜、三班永远第一、三班是最强的班,这类话写起来过瘾,但是塞进歌词里就只能剩空。
其他的最杂,金建军写了句我是三班最帅的男人,林北辰看了两秒,直接给扔到一边去了。
真正能用的都在画面和情绪里。
他最先抽出来的是王强那张:‘时光流过教室门前,故事留在黑板后面。’
这两句昨天在班里念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北辰现在再看,字迹用力到纸面都凹下去,笔划非常的粗。
王强写东西向来这样,跟他打球一个路数,不知道收劲儿。
不过这两句确实好,它不是硬拽出来的词,而是一个学生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东西。
于是林北辰将它当作了班歌的第一句。
顺着调子往下接,林北辰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在这句的后面接了两句:‘谁的答案写在手心里,谁的橡皮滚到墙角边。’
这时窗外传来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居民楼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被单在风里轻轻晃动,楼下有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
笔又动了:‘老课桌的刻痕数不清,窗外的蝉鸣一年又一年。’
写完他自己默念一遍,又翻了翻前面的纸条,找到一张没署名的,上面写着还没有来得及说再见就毕业了,字写的很慢,一笔一划。
他把这句嚼了半天,把他扩展成了:‘还欠着的那句再见,被谁藏进课桌里面。’
主歌的第一段,六句,就这么拼出来了。
接着是计良那句‘迟到了也有人等你’,这句他没改。
计良和文佳那天迟到,被全班冷了一下午,后来又是要体育课又是带赵一鸣翻盘,短短几天就从外人变成自己人,这句话看着随便,其实包含了心思。
林北辰在它后面补了‘摔跤了也有人拉你’,然后一口气往下写,‘校服的口袋塞满辣条,课桌里藏着半个秘密’。
写到这的时候,他手里的笔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辣条这件事是真的,因为有次沈思琪有回上课偷吃辣条,被石妙娜从窗户外看见了,于是罚她站了半节课。
下课后林北辰笑她的时候被其打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记忆犹新。
课桌里的秘密也是真的,因为里面塞满了纸条和小抄,还有借来没还的漫画书。
这些东西可能上不了台面,但偏偏就是教室里最鲜活的碎片。
随后他继续写了下去,‘值日生今天忘了擦黑板,作业本昨天传错了座位,笑完总有人递来水瓶,吵完总有人先说软话’,第二段也成了。
全靠那堆纸条,林北辰才能构思出来这些。
有人用的事圆珠笔,有人用铅笔,宁欣那张是彩色水笔写得,而刘若琳的字迹是最工整的。
高伟写了一行被他划掉了,留下的字很短:跑到终点有人等着。
这句他记下了,虽然没直接用,但有人等这三个字被他揉进副歌的骨架里。
到了副歌的部分,林北辰的速度慢下来。
主歌写的是碎片、是画面,一帧一帧拼就行;副歌不一样,是要把所有碎片抬起来往上送的那口气,得撑住整首歌的重量。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五个版本的开头,全划掉了:我们是三班,太硬;青春不会散,太假;记住这一刻,太空。
笔被他搁下了,人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面前纸条发呆。
系统此刻也安安静静,连个提示音都没有。
任务说明里那行字印的清清楚楚,不允许使用任何系统能力辅助创作。
过目不忘不行,专注领域不行,临危不乱更是派不上用场,因为这不是什么危机,只是脑子画面太多,写不出来而已。
前世写代码时他就有这毛病,起变量名能磨半个小时,最后往往随便填一个算了。
可歌词不是变量名本部分比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唱的。
他把作废的草稿撕了,重新翻纸条。
翻到最底下时,碰到一张极小的纸片,是马泽平的:有些人很安静,但他们一直都在。
字又小又轻,挤在纸条的最末尾。
昨天在走廊里沈思琪念过一回,当时俩都没再说话,安静走了一段路。
林北辰把这张纸条抽出来,平放在桌面正中间。
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第三遍时,他拿起红笔,在这句话底下画了个圈。
笔尖直接落下去,几乎没停:‘有些人很安静,但他们一直都在,有些话没说出口,但从来不会改’,副歌的前两句出来了。
他盯着这两句,顿时就灵感喷涌,‘我们不是最好的班,却是你忘不掉的班’。
这句脱胎于贾淳那张没署名的纸条,我们不是最好的班,但是最好玩的班。
林北辰把最好玩划掉,换成你忘不掉的。最好玩是贾淳式的嘻嘻哈哈,但是忘不掉就不一样了,这三个字能承载更多的东西。
他在副歌最后加了一句,‘散场以后,别忘了回来’。
写完放下笔,整个人又靠了回去,、这四句他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下午两点多,他已经把主歌两段、副歌、一段桥段全码齐了。
桥段是给奉翔写的,‘三班的零食永远不够分,三班的笑声永远不停’。
第二句话是林北辰加的,不过跟紧了奉翔的原话本身就有节奏。
后面两句,他替那张石老师凶是凶但是护着我们的匿名纸条收了个尾:‘她凶是凶,可总护着我们,骂的再狠,也挡在我们前头’。
写到这儿他再次放下了笔,不是不知道往下该写什么了,而是整首歌此时就差一个名字了。
《三班》?太直白了;《我们》?太泛了,哪个班不能叫我们;《青春》?太俗了,烂大街了;《散场以后》,倒是从歌词里出来的,但有些太压抑了。
他仰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如同电影屏幕,过往的画面在上面一一闪过,他盯了能有五分钟,却还是没想到一个好的歌名。
歌词能写,因为靠的是大家,是每张纸条背后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歌名得他自己给,这个名字要能把三十多个人、大半年的事、和一间永远吵吵闹闹的教室,全收进两三个字里。
压力有些大了。
傍晚奶奶喊他吃饭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杯牛奶还在桌角杵着,摸了一下居然还是温的。
吃饭时奶奶问他歌写的怎么样了。
“词写完了,歌名定不下来。”
“那慢慢想呗,又不急。”
“下周就要交了。”
奶奶给他夹了块排骨:“那也得先吃饭,那玩意又不会跑。”
晚上他把初稿重新誊抄了一遍,然后用红笔标注的地方留了几个小框,那是给沈思琪的编曲标记,哪里需要钢琴起,哪里人声进来,哪里留白。
这些他不专业,需要沈思琪来看了。
全部整理完已经快十点了。
林北辰关了台灯,躺到床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又翻过来面朝天花板,心中却在想:
要不明天去找沈思琪,把初稿给她看看?在学校碰面?明天是周日,总不能直接跑人家家去吧。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手伸过去拿起了手机,可最后还是放下了。
算了,她要是有事会找他的。
桌上的钟嘀嗒嘀嗒的走着,窗帘缝里透进来对面楼的灯光,隔壁屋奶奶的电视声模模糊糊传过来。
林北辰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歌词。
他忽然觉得,这首歌到了沈思琪手里,她一定会知道钢琴该怎么弹的。
带着这个念头,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林北辰又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歌名还是空着的。
他把初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每一句都对,就是缺个盖子。
正发呆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亮着的是王强的号码。
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
“你赶紧去学校,音乐教室,沈思琪在那儿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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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歌曲诸位别急,等剧情过完时,我会放在作者说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