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刚走到花坛旁边，那男生就猛地抬起了头。
在看到四五个人围过来的瞬间，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两只手撑住花坛想要站起来，但腿却打了个软，一屁股又坐回去了。
他的视线在几个人脸上快速扫过，王强、贾淳、计良、文佳，最后停在了林北辰脸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文化展演上出风头的人。
林北辰蹲了下去，让自己的视线跟对方平齐：“既然认得我，那就说说为什么这么做吧？”
男生抿着嘴不吭声，手指攥着校服下摆，指甲缝里全是灰。
王强从后面探过脑袋，声音不大：“你最好老实交代，要不然……”
“说了我问！”林北辰没回头，但语气里带着很明确的制止。
王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退后一步，手插进裤兜里，双眼瞪着那男生没挪开。
贾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难得听话的没插嘴。
林北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这个人身上。
近距离看，这个男生比远处看着还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有点高，校服领口松垮垮的。
“不用装听不懂。” 林北辰声音不高，但声音很却充满着一种磁性，“你刚才说，我跟沈思琪上课传纸条？”
“我没去教导处！”男生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林北辰就这么看着他：“我可没说教导处。”
赵一鸣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后面贾淳“噗”了一声，被王强一胳膊肘怼了回去。
对方沉默了三四秒，大概是知道对方可能已经知晓全部事情了，顿时他脖子一梗，声音拔高了：“去了又咋地？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虽然没看到，好几个人都瞅见了！”
“你不用跟我扯别的。” 林北辰并没被对方的话震慑到，“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对啊， 你都没有亲眼看见就乱说，你图啥？”猴哥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风从操场那头刮过来，赵一鸣敞着的校服外套被撩起了一角。
“图啥？”那男生突然炸了，他抬起猩红的眼睛冲着林北辰吼道：“我就图你倒霉！”
吼完这一嗓子，后面的话就收不住了，男生叫赵一鸣，是四班的倒数第三。
“两年多了，没人记得我。从来不会被点名，到哪里都只能坐在最后一排，随便一个人都能来把我挡住，哪怕我离开，也从头到尾没人发现。”
他指尖无意识抠着地上的瓷砖上的痕迹，指甲已经划出了红痕，也浑然不觉。
“上学期调座位，班主任点名直接漏掉我，人都安排完了才想起还有我这个人，在教室最后硬塞了个位置。”
“你以前啥样我知道。初二咱俩上过一个补习班，都坐最后一排，老师点名从来点不着咱俩。那时候你跟我一样，谁都不认识你。”
“但是现在的凭啥你就能站文化展演的舞台？凭啥全校都喊你名字？”他的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劈了。
上课铃拖着尾音响起来，一片云压过来，花坛周围暗了一截。
赵一鸣此时像被抽掉了骨头，手撑着地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你俩没处。我就是…… 想看你栽一次跟头，想让你倒一次霉。”
此时没人说话。
王强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地，但是此刻却没有抬起来的意思，这种人不值得他动手。
贾淳则是气的牙痒痒，却被站在后面计良紧紧拉住，文佳在一旁张了张嘴，看了看计良后，又合上了。
林北辰安静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眼底却凝着一层冷意：“所以，你就用这种造谣生事的龌龊手段，来发泄你的不甘？”
说完他缓缓起身，抬手拍掉膝盖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在地上的赵一鸣。
“因为你自己平庸、不被人看见，所以你就看不得别人发光？因为你自己碌碌无为，就非要拉着努力的人一起坠落？”
林北辰语气并没有太愤怒，反而是只有冷漠，但是这样比斥责更让人窒息。
“你与我没有半毫的关系。你失意、无人瞩目是你自己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你恶意诋毁、构陷别人的借口！”
“想被人看见、想被人认可，就自己堂堂正正去拼、去努力。而不是着抹黑别人找存在感，那不是可怜，是懦弱，是卑劣！”
“你……不值得任何人同情，现在剩下可笑！”
说完，他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王强：“走吧。这种毫无底线的小动作，没必要我们私下解决，交给石老师处理吧。”
就在这时，林北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高伟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魏鑫把沈思琪叫走了。”
林北辰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大拇指按在翻盖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风猛的大了一截，花坛旁边的垃圾桶盖被吹翻了，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操场上弹了一下，所有人都被那个声音惊了一跳，但林北辰如同没听见一般一动没动。
他转向王强，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你现在去找石老师，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告诉她，一个字都不要漏。赵一鸣说的、计良听到的、发生的全部过程，都说清楚。”
王强没废话，转身就跑，三步并两步冲了出去。
贾淳下意识要跟，被林北辰一个手势拦住：“你跟计良、文佳留在这儿，带着他一起回教学楼，别让他跑了。”
贾淳的喉结滚了一下，瞪了赵一鸣一眼，憋了几秒：“行。”
林北辰最后看了一眼计良：“帮我看着他。”
计良下意识跟了一句：“你呢？”
林北辰没回答，因为他已经转身了，朝行政楼的方向跑了出去，一路穿过操场跑道，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计良站在花坛边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行政楼侧门里。
旁边传来赵一鸣压抑的抽泣声，贾淳蹲了下来，跟赵一鸣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眼神额哼哼的瞪着他。
文佳小声问了一句：“那咱就在这儿等着？”
计良没接文佳的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另一头坐了下去，离赵一鸣不远不近。
他盯着林北辰消失的方向，嘴里轻轻嘀咕了一声：“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
没人听见他这句话，操场上起了一阵旋风，几片杨树的飞絮绕着垃圾桶打了两个转。
地上，赵一鸣把脸埋回了膝盖里。
而此刻，一楼走廊的尽头，教导处的门在林北辰身后紧闭着。
门上的毛玻璃后面，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站着的那个，头发散在肩侧，脊背挺的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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