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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沈思琪把婴儿车停在干燥的过道边:“小宝坐稳了,看姐给你挑点好的。”
她就快步跨到那个摆满竹筐的摊子前,手指利落的在菜堆里翻动。
林北辰两手扶着推车把手,站在后头瞧着她,一时不知道说撒。
“别傻站着,过来拿袋子。”沈思琪头也没回,顺手扯下个红塑料袋甩过来。
林北辰接住塑料袋,凑过去指着旁边一堆黄瓜:“这黄瓜长得挺直溜,买两根?”
沈思琪瞥了他一眼,当场把一根弯曲的黄瓜丢进袋子里。
“说你外行你不信?黄瓜买弯不买直,自然长熟的都带点弧度,笔直的基本是打了药催出来的。”
林北辰拿着袋子愣在了原地。
沈思琪手指又挪到旁边的大冬瓜上,指尖在灰白的皮上蹭了蹭。
“冬瓜买霜不买亮,带白霜的才肉厚。包菜买松不买紧,太紧的口感发硬。”
她又挑了两个光滑的胡萝卜,又拣了一小捆嫩油菜,动作快得根本停不下来。
林北辰低头看着袋子里那根弯曲的黄瓜,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以前自己去超市,专挑个头大、长得周正的抓,合着全买错了。
买完青菜,沈思琪领着他拐进了生鲜肉类区。
案板上挂着半扇猪肉,胖师傅握着斩骨刀,刀刃在磨刀棒上蹭的噌噌响。
“小姑娘,买肉啊?看看这块,正经五花肉,肥瘦均匀。”
胖师傅挑起一块五花肉,直接往台秤上丢。
沈思琪没急着称,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肉皮和瘦肉的交界处使劲按了下去。
那处凹陷陷下去好几秒,才慢慢浮起来。
沈思琪把手指在旁边的纸巾上擦了擦,语气平静:“师傅,这块是隔夜的,按下去根本不回弹。”
胖师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堆起笑:“小姑娘家家的可别瞎说啊,这是我早晨刚从屠宰场拉回来的。”
“早上拉回来的肥肉是乳白的,你这块边角都发黄了,放冰柜里冻了一夜吧?”
沈思琪指尖敲了敲台面:“要么给我换后面挂着的那扇肋条,要么这块每斤便宜五毛钱。”
胖师傅愣愣的看着沈思琪,忽然把手里的斩骨刀往案板上一剁。
“嘿,你这丫头年纪不大,眼睛倒是毒的很!”
胖师傅哈哈大笑起来,转身从铁钩子上扯下一大块肋条,刀锋刷刷两下切下最齐整的一段。
“得,服了你了,给你切最好的!看你带着个小娃娃不容易,这根筒骨拿回去熬汤,不收你钱!”
秤杆翘的老高,大骨头啪嗒一声被扔进黑塑料袋里。
沈思琪付了钱,利落的把肉袋子扎紧。
林北辰站在旁边全程看着,惊得半晌没合拢嘴。
“沈大小姐,失敬了,原来你深藏不露啊。”走出肉摊好几步,林北辰才忍不住夸张道。
“你从哪学来的这套本事?连按压回弹都知道。”
沈思琪推着婴儿车往前走,脚下的帆布鞋避开地上的积水。
“我爸走的早,我妈单位老加班,我从小学三年级就自己拎着菜篮子来这儿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那时候个头矮,摊主看我是个小孩,老把烂菜叶和死鱼塞给我。回家吃了几次亏,被我妈念叨,我就站在旁边看那些老太太怎么挑。多看几次,被人坑过十几回,自然就会了。”
闻言,林北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三年级的小孩,个头大概也就刚刚够到柜台边缘。
每天放学背着书包,在这群精明市侩的商贩堆里转悠,被人糊弄后还没法伤心,只能强撑着自己学会了辨认。
林北辰停下步子,一言不发的伸出手,从沈思琪手里把那袋土豆和排骨全接了过来。
两只手掌在袋把上碰了一下,沈思琪微微怔住。
她抬起头看他,没说话,也没伸手去抢,任由他把最沉的分量全揽了过去。
“呀!啊!啊!”
前头婴儿车里突然传来小宝的叫喊声。
小家伙整个人突然往前扑,两只手掌死死抓在了水产摊的玻璃缸边缘。
玻璃缸里,几只用草绳绑着的大青蟹正吐着白沫,两只大钳子张牙舞爪。
小宝的脸贴在玻璃上,口水流下来挂在下巴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钳子,嘴里发出咿呀声。
摊位老板是个精瘦汉子,看见生意上门,立刻拎着网兜凑过来。
“哎哟,小少爷有眼光!今天刚从水库运来的大青蟹,个个顶壳肥!蒸着吃满嘴流油啊!”
沈思琪走过去扯小宝的胳膊。
“松手,这个不能摸,夹着手指头能给你夹断了。”
小宝不仅不松手,两只小腿还在车里拼命蹬踹,抓着玻璃缸嗷嗷叫唤,非要抓那只最大的。
周围几个买鱼的大叔大妈全转头看过来。
林北辰咳了一声,压低脖子凑到沈思琪耳边:“沈大小姐,你会做螃蟹吗?”
沈思琪斜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大厨吗?这玩意儿活着怎么洗我都不知道。”
“我觉得你肯定会,没有沈大小姐搞不定的菜。”
沈思琪抬脚对着林北辰的鞋面狠狠踩了下去。
林北辰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直抽搐,可看着小宝那副不买就要当场嚎啕大哭的架势,他只能叹了口气。
“老板,来一只,挑个最欢实、个头最大的。”
沈思琪瞪圆了眼:“你还真买啊?这玩意儿贵的很!”
“就当给咱们小祖宗买个玩具,回家慢慢研究怎么下锅。”
林北辰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摊主动作飞快,用铁火钳夹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顺手扯下个红色的塑料袋,三两下把螃蟹套了进去,在袋口打了个死结。
“拿好喽!小心点,这钳子可厉害着呢!”
林北辰拎着塑料袋在小宝眼前晃了晃。
小家伙立刻破涕为笑,两只手在身前拍着,嘴里还咯咯咯笑个不停,也是终于乖乖坐回了推车深处。
从农贸市场出来后,接近正午的日头开始毒辣了起来,马路上泛着一阵阵热浪,街边的知了叫的刺耳。
林北辰两手拎的满满当当,左手是五花肉和筒骨,右手挂着土豆和蔬菜,指尖还捏着那个装螃蟹的红塑料袋。
沈思琪推着婴儿车走在一侧,时不时转头看他的手。
塑料袋提手被勒的发白,嵌进林北辰的手指骨节,勒出几道紫红的痕迹。
沈思琪放慢脚步,伸出手去够他手里的袋子:“给我一袋,你这手都要被勒断了。”
林北辰侧身避开,笑着把挂在小指头上最轻的那捆小葱递了过去。
“沈大小姐负责推车控场,重活交给劳力就行,这捆葱归你了,拿稳点。”
沈思琪捏着那把小葱,脸颊被晒的红扑扑的,忍不住小声嘟囔:“逞什么能啊,真傻。”
林北辰拎着螃蟹袋子,故意往婴儿车前头凑了凑,大螃蟹在红袋子里左右晃荡,八条长腿沙沙抓着塑料膜。
小宝坐在推车里手舞足蹈,伸着小手去抓空气,嘴里含混不清的喊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老街两旁的杨树投下斑驳的阴影。
两人的影子在发烫的马路上拉的很长,挨的极近,随着步伐交叠在一起。
“回去蒸蛋羹,胡萝卜得擦成细丝剁碎,不然小家伙嚼不动。”沈思琪一边走一边盘算。
“那螃蟹呢?”林北辰在旁边接话。
“扔盆里拿刷子刷干净,直接上锅大火蒸十五分钟,出锅蘸姜醋汁,还能怎么弄?”
“沈大小姐果然懂行,刚才还装不会。”
“闭嘴,再废话回去你一口都别想吃了!”
两人一路拌着嘴,总算晃悠着回到了筒子楼。
沈思琪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屋里扑面而来的凉气让人浑身一松。
她把小葱往茶几上一扔,换下拖鞋直奔厨房:“你把小宝抱出来,找个盆把螃蟹养着,我先去洗胡萝卜!”
林北辰把挂在手指上的大包小包放在玄关地上,松了口气,甩了甩被勒的发麻的手掌。
他弯腰解开婴儿车的卡扣,把乐呵了一路的小宝抱出来,稳稳放在客厅铺好的爬行垫上。
转过身,林北辰弯腰正准备去拎那个红塑料袋,然而这时玄关处猛地响起一阵撕裂声。
刺啦。
红色塑料袋从侧面被蟹爪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一只大青蟹从破口处跌落出来,八条覆满硬毛的细腿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一撑,两只硕大的螯钳高高举起,横着身子,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客厅中央窜去。
小宝坐在垫子上,瞪大眼睛,看着直奔自己冲过来的大家伙,张开小嘴,哇的一声笑了出来。
大螃蟹贴着地面横冲直撞,眨眼间就拐了个弯,笔直钻向了客厅最深处的双人沙发底下。
林北辰顿时就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