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啊!”
一记极高的尖叫声猛的炸开,穿透窗户直冲楼道,把一楼大爷家拴着的黄狗都惊得汪汪狂叫起来。
沈思琪满脸通红急得不行,转身用最快地速度跑回了卧室。
砰的一声。
卧室门被甩得震天响,门板后头传出沈思琪把脸闷进被子里的抓狂哀嚎。
“妈!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昨晚他怎么没回家啊!”
“我脸都没了!”
厨房里,沈母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油条走出来,听见屋里的动静,笑得连盘子都端不稳,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这丫头,怎么叫都叫不醒,自个儿睡得跟个小懒猪一样,还怪上我了。”
沈母把油条放到餐桌上,冲林北辰挤了挤眼。
“北辰,别管她,赶紧趁热吃,一会儿油条该软了。”
林北辰双手捧着温热的豆浆碗,把半张脸挡在碗沿后头,憋笑憋得后背直发颤,连带着碗里的豆浆都晃出了一圈圈波纹。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林北辰深吸两口气,好不容易把往上翘的唇角压下去,才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油香在嘴里化开,卧室里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捶床垫的闷响。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卧室门才再次拧开一条缝。
沈思琪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短袖和牛仔裤,乱蓬蓬的头发梳的顺顺溜溜,额前的斜刘海重新严严实实遮住了右眼角。
她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挪的蹭到餐桌旁坐下,从头到尾都没敢往林北辰那边瞟上一眼,连耳根子都还是红透的。
“吃根油条,妈刚炸出来的。”
沈母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去把锅刷了,北辰一会儿吃完让思琪送你下楼。”
“不用的妈,他自己认得路!”
沈思琪急忙抬起头喊了一嗓子,一抬眼正撞上林北辰似笑非笑的视线,吓的又赶紧把脑袋埋进了碗里,抓起油条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的圆滚滚的。
林北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站起身来。
“阿姨,我吃饱了,先回去了,奶奶还在家等着呢。”
“哎,好,路上慢点骑车啊!”沈母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又探出半个身子,“思琪,还不快去送送人家,顺便把门口那袋垃圾拎下去!”
沈思琪咬着后槽牙,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拎起门边的塑料袋,拉开了防盗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梯间。
老式居民楼的步梯有些窄,水泥地面上印着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
从四楼到一楼,除了鞋底摩擦台阶的沙沙声,谁都没开口。
沈思琪拎着垃圾袋走在前头,后脑勺的短发一晃一晃的,步子迈的又碎又急。
走出单元门,外头清晨的微风迎面吹过来,已经带着点初秋的凉意了。
林北辰走到车棚边,掏出钥匙打开二八大杠的后轮锁,推着车转过身。
沈思琪站在台阶上,手里的垃圾袋已经丢进了旁边的绿皮桶里,两只手没处放,只能使劲抠着牛仔裤的裤缝。
“我走了。”手搭在车把上,林北辰单脚支着地。
“嗯。”沈思琪胡乱点了下头。
林北辰右脚刚踩上脚蹬子,台阶上的姑娘突然往前迈了半步,咬着下唇,小声憋出一句。
“你……昨晚睡的好吗?”
林北辰动作一顿,偏过头看着她。
晨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左眼清亮的晃人。
“挺好的。”林北辰停下动作,故意往前凑了半寸,压低嗓音,“尤其是那个淡蓝色的枕头,特别香。”
轰的一声,沈思琪刚消下去一点热度的脸蛋再次红透了。
她羞恼交加,二话不说抬起脚,照着林北辰的小腿迎面骨就踹了过去。
“滚蛋!谁让你闻了!”
这一脚没使多大劲,踢在裤管上只留下一点灰印子。
踹完人,沈思琪连他的反应都不敢看,转身就拼命逃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单元门。
林北辰揉了揉小腿,扶着车把站在楼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推着车走出两米远,二楼的楼梯拐角窗户突然被推开。
沈思琪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拢在嘴边,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林北辰!开学见!”
林北辰回过头,冲二楼挥了挥手,长腿一跨骑上车座,车铃声叮铃铃一路远去。
假期的最后几天一晃而过。
九月一号,二中校门口拉起了红底黄字的横幅,被早风吹的哗啦啦直响。
车棚里塞满了二八大杠和淑女车,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往教学楼里涌,空气里到处飘着新教材特有的油墨味。
初三三班的教室里早就炸开了锅。
黑板正上方用彩色粉笔写着初三,冲刺四个大字,头顶的老旧吊扇呼呼转着,带起一阵阵粉笔灰在阳光柱里打转。
林北辰刚背着书包踏进后门,三道人影就火急火燎的围了上来。
王强、贾淳和奉翔三人怀里都死死抱着厚厚一摞练习册,动作极其夸张,似乎抱着什么宝贝。
“辰哥!你可算来了!”
贾淳左顾右盼了一圈,神秘兮兮的凑到林北辰耳边,压低嗓门冲他挤眉弄眼。
“按照你的最高指示,错题全都打乱顺序重新排过了!字迹也是我自己练出来的独家狗爬体,绝对万无一失!”
“必须的!”王强拍了拍胸脯,一脸得瑟,“我昨晚还特意拿茶水在封皮上洒了两滴,做旧效果拉满,石妙娜就算再仔细看也挑不出毛病!”
奉翔嘴里嚼着半根油条,含糊不清的跟着点头:“我还在本子角上蹭了点辣椒油,保证真实!”
林北辰把书包塞进桌洞,看着这仨活宝,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行了,心里有数就行,别在教室里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前排的刘若琳抱着书包走来,停在林北辰桌前。
她看了一眼林北辰,又把视线挪到旁边正低头整理文具盒的沈思琪身上,弯起眉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北辰,思琪,这几天……小宝还好吗?”
啪嗒一声。
沈思琪手里的铁皮文具盒没拿稳,直接砸在桌面上,里面的笔橡皮滚了一地。
她猛的抬起头,脸颊通红的瞪着刘若琳:“班长,你……你怎么还提这茬!”
“我就是随便问问嘛,毕竟我写的带娃攻略,总得回访一下使用效果呀。”刘若琳捂着嘴轻笑,转身走开了。
旁边的王强和贾淳满脸疑惑,脑袋在林北辰和沈思琪之间来回转悠。
“啥小宝?辰哥,你们背着我们干啥大事去了?”贾淳竖起耳朵打听。
“少打听,回你座位上去,灭绝师太快来了!”沈思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恶狠狠的瞪了贾淳一眼。
贾淳缩了缩脖子,抱着作业本灰溜溜的钻回了后排。
林北辰弯腰帮沈思琪把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放在她桌角,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沈思琪猛的缩回手,红着耳朵扭过头看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外头响起了急促的上课铃声。
一阵清脆规律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笃、笃、笃,每一下都让三班所有人提心吊胆。
教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近四十号人以最快速度蹿回座位坐好。
教室前门被推开,石妙娜穿了一件粉色短袖衬衫,顶着那抹极具压迫感的鲜艳红唇,大步流星的走上讲台。
她双手撑在讲桌边缘,锐利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定格在王强脸上。
“都安静!一个暑假过去,心都野没边了是吧?把暑假作业交上来!”
王强今天腰板挺的比谁都直,抓起桌上的练习册,昂首挺胸的第一个冲上讲台,双手把作业本拍在石妙娜面前,声音洪亮。
“报告石老师!我的作业全部按时完成,一题不落!”
贾淳、奉翔、马泽平等人也陆陆续续把作业交了上去,讲桌上很快垒起了高高两摞本子。
王强回到座位,还得瑟的冲林北辰挑了挑眉毛,满脸得意。
讲台上,石妙娜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那两摞整整齐齐的作业本,红唇微微一抿。
她连伸手去翻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伸出巴掌,啪的一声重重按在作业本最顶上。
地道的大连口音瞬间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挺好,交的挺齐整啊。”
石妙娜冷笑一声,顺手从粉笔盒里捏起一根白粉笔。
“但这堆作业,我今天一本都不看!”
底下原本松了一口气的几个男生同时一愣。
“都把桌上的书给我合上,塞进桌洞里!只留一张白纸和一根笔!”
石妙娜敲了敲黑板,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我今天从你们这几本暑假作业里,随机挑十道原题抄在黑板上,当堂做,当堂交!”
“我丑话说在前头,只要这作业是你们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这十道题闭着眼睛都能给我做出来!要是谁做不出来,或者过程跟作业本上对不上号……”
石妙娜停下来,捏着粉笔的手指一用力,咔嚓一声,粉笔断成了两截。
“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新账老账咱们一块儿算!”
轰隆!
这一番话,直接镇住了全场。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极了,全班四十多号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强脸上的得瑟劲儿当场僵住,啪嗒一声轻响,后排贾淳手里的圆珠笔直接滑脱,掉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
奉翔吓的一哆嗦,手下意识往书包里摸索,想去抓还没吃完的半根油条压压惊。
斜后方的马泽平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发白,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肠胃又开始习惯性造反了。
第一排的林北辰看着讲台上那两摞厚厚的作业本,脑子里瞬间闪过暑假石妙娜突击家访时,临走前留下的那句开学摸底考。
感情这位祖宗当时留下的话茬,是在这儿等着给他们收网呢!
林北辰下意识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沈思琪。
沈思琪也正好转过头来看他,左眼瞪的溜圆,朝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两人在看清对方表情的瞬间,同时读懂了那四个字:大事不妙!
他们那套以为天衣无缝的打乱错题流水线,在石妙娜这招当堂默写面前,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强他们光是改了错题顺序,可正确的那几道大题,全是一字不落照着林北辰的解题步骤抄上去的!
讲台上,石妙娜已经转过身,手里的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刷刷点点,飞快的抄下了一道复杂的方程式题。
粉笔灰簌簌落下。
石妙娜写完最后一个符号,猛的转过身,精准的锁定了第一排的林北辰。
“林北辰,你先上来做!”
石妙娜用粉笔头点了点讲台桌面,一字一顿的开口。
“等你做完了,我再挨个点名上来写!我倒要看看,今天这道题,全班还有几个人的解题步骤,能跟你写的一模一样!”
——
进入初三,前期会有点伪群像,主角和女主的戏份会被稀释,不过不要担心,很快就会又有二人世界的,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