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河水拍打在脸上，灌得林北辰耳朵里全是嗡嗡乱响。
他单手死死扣着沈思琪的后腰，指头陷在湿漉漉的衣服里，整条右臂在浑浊的水流里拼命划动。
沈思琪的脑袋紧贴在他的脖颈旁边，整个人蜷缩着，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整张脸全被水冲透了，右侧额角露在外面的暗红印记被水流冲刷的格外分明。
“沈思琪，手别松了！”林北辰在急流里呛了一口泥水，嗓门哑的粗糙。
沈思琪双手死死环着他的脖子，两只脚顺着水势悬浮，不敢有半点多余的蹬踹。
“我不动！我听你的！你保护好你自己！”
她扯着嗓子回话，声音发颤，一张嘴又有泥水冲进嘴里。
岸边有一蓬矮灌木横伸出来，有几根枝条擦着水面。
林北辰见状右手猛的朝上方抓过去。
咔嚓！
那根手指粗细的枝条根本扛不住两个人加背包的冲劲，当场应声折断。
残枝在手心里划拉出一串火辣辣的血道子，水流推着他们继续向下翻滚。
“林北辰，水流太急了！”沈思琪在他耳边大声喊，牙齿冻的直打颤。
“别说话，前面有石头，把头埋好！”
林北辰根本来不及擦脸上的水，视线正前方，三米外耸立着一块布满暗绿水草的大黑石。
急流推着他们直勾勾冲向那片石角，这要是直直撞上去，腰部的骨头肯定是要断的。
林北辰腰部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在旋转的水涡里猛烈拧转。
他强行把沈思琪按在自己的胸口，然后用后背的背部迎向了那片尖石。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花里爆开。
林北辰后背的背包再次被硬石狠狠砸中，里面的铁锅直接被撞得凹陷了进去，边缘的硬角径直顶在了他的脊椎骨旁。
剧痛顺着脊梁骨一路炸开。
林北辰喉咙发紧，喉头一阵发腥，浑身控制不住的剧烈哆嗦了一下。
沈思琪整个人被他死死裹在怀里，那声骨肉与石头的闷响清晰传进她的耳朵。
“林北辰！你后背撞到了对不对？”沈思琪急的破了音。
“没事，包垫着呢。”
林北辰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渗出一抹血丝，又立刻被水浪冲刷的干干净净。
还没等两人喘过气，暗流转了个弯，前方接连冒出两块半沉在水底的卧牛石。
水流打在石头上，激起一人高的白沫。
“又来了！”沈思琪死死抓着他的校服外套。
林北辰没有回头，双腿在水下拼尽全力蹬水，借着侧向的水力再度翻转。
沈思琪被他完全护在身体内侧，两块石头迎面撞来。
砰！
砰！
连续两下沉重的闷响。
第一下砸在他的左肩，肩胛骨位置发出酸胀难忍的钝痛。
第二下重重顶在他的侧肋上，林北辰整个人闷哼一声，整张脸瞬间惨白无血。
他的手掌在水里颤抖的厉害，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
沈思琪贴着他的胸膛，能真切感受到他胸腔里杂乱的心跳声，还有那一下下承受撞击时的剧烈痉挛。
眼泪顺着沈思琪的脸颊不断往下滚，混在河水里分不清彼此。
她偏开脑袋，不敢挡住林北辰观察前方的路，眼眶憋的通红。
她想挣开，想替他去挡，可是她明白自己如果一旦乱动，浮力全失，两个人到时候都得沉入水底。
可是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憋闷几乎要把她逼疯。
“林北辰……你别管我了！”
沈思琪哭着喊出来，声音混着水声，发颤的厉害，“你放开我，你一个人能游上岸的！你快放开啊！”
林北辰的手臂勒的反而更紧，甚至勒的沈思琪肋骨生疼。
“闭嘴，少废话！”
林北辰吐掉满嘴的浊水，声音嘶哑透顶。“你老实待着……我一定能带你上去的！”
“你身上全是伤！你流血了！”
沈思琪看到他左肩衣服被划破的大口子，皮肉外翻，水流正不断带走鲜红的血色。
“一点皮肉伤而已，死不了。”林北辰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面，大口喘息着。
他的体力在急剧流失，浑身肌肉因为长时间在冷水里紧绷而开始发硬发酸。
水势越来越猛，夕阳落到了山梁后头，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水面上泛着一层暗红的反光，如果天色全暗下来了，那两人就真什么机会都没有了，所以必须在这之前，抓着能扛住两人的东西。
林北辰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每吸一口气，胸口都牵扯出火烧般的钝痛。
沈思琪把脸紧紧贴在他的颈窝处，眼泪止不住的掉。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踩空了……都是我的错……”
“别说胡话！你没错，有错也是我带你出来的。”
林北辰低头瞪着她，眼角满是水渍，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沈思琪，我答应过沈阿姨要护着你，今天就算骨头全碎在这儿，我也绝对不会松手！”
“所以，你也别给我松手！”
沈思琪死死咬住嘴唇，呜咽声全被河水淹没。
顺着河道又被冲出去了几十米，前方的水势突然出现了微弱的缓和。
水面变宽了，两侧的泥岸上垂下来许多老树的枝桠。
就在正前方十米远的地方，一根粗壮的枯树干横倒在水面上。
那是一棵被暴雨冲倒的老杨树，大半截树身横跨在水流上方，树干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正好卡在两块大黑礁石之间。
林北辰黯淡下去的瞳孔骤然一紧。
“前面，有棵倒下来的树干！”
沈思琪也抬起头，抹开糊在眼前的湿发：“我看到了！”
“准备抓树，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林北辰双脚奋力摆动，顺着水流的中央偏向树干倾斜的位置。
水流推着他们急速逼近。
五米。
三米。
“就是现在！”
林北辰大吼出声，借着水流涌上来的托力，用尽全身最后的一股劲猛然往上一跃。
他的右手带着斑斑血迹，在水花里抓住了那根湿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狠狠磨在掌心，连皮带肉生疼。
强大的冲力瞬间拉扯着两人的身子，树干被拽的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止住了。
疯狂下坠的势头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水流在他们腰部下方咆哮而过，激起白色的沫子。
林北辰整条右臂肌肉高高鼓起，青筋暴突在皮肤表面。
长时间的撞击和冷水浸泡，让他的手指骨节已经完全麻木，指头在湿滑的青苔上疯狂打滑。
他的力气快要见底了。
整条手臂都在止不住的哆嗦，每一次水浪冲刷，都硬生生要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沈思琪……快抓树干！”
林北辰从胸膛里挤出一声怒吼，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
沈思琪两手立刻伸出去，死死抱住面前那根粗壮的树身。
“我抓住了！林北辰，你也抓啊！”
“别管我……你先往上爬！”
林北辰的手掌在树皮上一点点下滑，抓握力几乎降到了零。
“快点爬上去！快！”
沈思琪看着他煞白的脸，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你跟我一起上！”
“我托着你，你先上！”
林北辰抬起左手，咬牙顶住她的大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一托。
“快爬！听话！”
沈思琪也知道不能再犹豫，她咬着下唇，手肘和膝盖并用，死死抠着树皮上的裂纹。
粗糙的木刺扎进手掌心，鲜血流了出来，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借着林北辰下方的托力，沈思琪整个人拼命往上翻滚，湿漉漉的校服贴在树干上，终于把整个上半身挪到了树干上方。
她手脚并用，艰难的将双腿也拉出了水面，整个人趴在了横倒的树干上。
“林北辰！我上来了！快把手给我！”
沈思琪立刻回过身，跪趴在树干上大声呼喊。
可就在她低头的这一瞬间，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水流里，林北辰右手五指已经在青苔上滑到了边缘。
他的小臂剧烈抽搐着，指关节因为脱力在一根接一根的被迫松开。
他的后背靠在冰冷的急流中，双眼沉重的向下耷拉着，神智在极度的消耗和剧痛中飞速溃散。
最后一根食指从树皮边缘滑脱。
林北辰整个人失去支撑，仰面朝下方冰冷的水涡里陷了下去。
“林北辰！”
沈思琪喉咙里爆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猛的往前一扑，半截身子悬在树干外，双手死命探向水面，死死扣住了林北辰那只往下滑落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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