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将打湿的火柴扔在地上:“指望不上它了。”
他蹲坐在凹陷的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说话带着急促的喘息。
而沈思琪抱紧双臂蹲在一旁,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嘴唇泛着青紫,两人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那……现在怎么办啊?”她一开口,声音磕磕绊绊的,一直在颤抖。
“只能钻木取火了,小时候看电视见过吧。”
林北辰撑着满是尖锐碎石的地面,咬着牙想要站起来。
然而后背刚一使劲,被暗石顶破的皮肉一阵剧烈抽搐,冷汗唰地一下就出来了,顺着额头往下淌。
“你别动了!”沈思琪赶紧伸手去拉住他的胳膊。“后背伤成那样,乱动骨头裂了怎么办!”
“我不动,咱俩今晚都得冻死在这里。”
林北辰轻轻推开她的手,借着石壁的支撑硬生生直起腰。
他的视线在洞口附近的坡地上扫了一圈。
“沈思琪,去把咱们带出来的两根捆柴麻绳捡过来。”
沈思琪咬了咬牙,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捡起扔在泥水旁边的细麻绳。
林北辰拖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挪走到洞口侧面避雨的岩檐下。
这里的土层相对干燥,几根枯死的松木枝横七竖八搭在杂草堆里。
林北辰挑了一根手腕粗细、木质干燥坚硬的粗木段,又捡了一根略带弧度的生枝,从裤子包里摸出一把小折叠刀。
几乎每弯一次腰,他喉咙里就涌上一阵发甜的血气。
沈思琪跟在身后,眼眶红红的,伸手想托住他的腰,又怕碰碎他后背的伤,两只手悬在半空直打颤。
“林北辰,你教我,我来弄。”
“你力气不够,这玩意儿要做成弓钻才行。”
林北辰坐回干燥的石凹处,用小刀把粗木段削平,中间刻出一个浅坑,又在边缘切出一道倒三角形的导槽。
手指在水里泡太久,皮肉发白发胀,指尖全是抓树干崩开的血口子。
麻绳在木弓两端打结固定时,粗糙的纤维狠狠磨在伤口上,渗出的鲜血把麻绳染的发暗。
沈思琪别过头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行了,钻杆也弄好了。”
林北辰把一根削的笔直的硬木棍插进绳套里,绕了一圈,下端对准底板的凹槽。
刚想俯身发力拉动木弓,整条右臂却突然剧烈痉挛,指节僵硬,根本弯不回去。
剧痛猛的扎进脑子里,他的视线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碎石上。
沈思琪吓的立刻跪坐下来,一把抱住了他:“别逞强了!我来!”
她从林北辰手里抢过简易木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林北辰后背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冷气,胸口起伏的厉害。
看着沈思琪发抖的手指,他哑着嗓子笑了笑:“行,咱们沈大小姐亲自上手,这火肯定能升起来。”
“少贫嘴了,快说怎么弄!”
“左手拿那块带凹槽的碎石,压紧钻杆顶端,别让它晃。”
沈思琪依言照做,找了块圆滑的石头死死按住木棍上头。
“右手握住弓柄,水平拉动,左右来回使劲。”
沈思琪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手腕发力猛的一拉。
刺啦一声。
钻杆剧烈晃动,直接从底板的凹坑里崩了出去,抽在了她的小腿上。
“嘶……”
沈思琪疼的倒抽一口凉气,眼眶更红了。
“别急,手腕放平,重心压低。”林北辰声音很轻,就像提不起气来一般,“刚开始慢一点,把凹槽磨热,等冒出黑粉末了加速。”
沈思琪抹掉脸颊上的泪水,重新把钻杆卡进槽里。
她半跪在地上,左手把全身体重都压在顶石上,右手发力拉动木弓。
吱纽,吱纽。
摩擦声在安静的石洞里响起来。
沈思琪连着拉了三四十下,胳膊酸痛难忍,可木槽里连一点热气都没冒出来。
“不行……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急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上的动作乱了章法。
“角度偏了,斜了就吃不上力。”
林北辰费劲的抬起手,覆在她冰凉的手上,帮她把弓柄扶正。
两人的手贴在一起,一个滚烫满是血痕,一个却冰凉刺骨。
“力道要均匀,别慌,沈思琪,相信你自己。”
沈思琪看着他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眼神猛的沉下来。
她再次拉动木弓。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次,麻绳从木棍上滑脱,木屑崩了满地。
第四次发力太猛,钻杆直接折断半截。
沈思琪看着手里的断木,手腕酸软的不停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啪嗒啪嗒砸在泥地上。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个火都点不着……”
林北辰靠在后头,无力的挑了挑眉毛。
“平时在班里跟我抢这抢那的那股横劲儿呢?我的沈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认输了?”
沈思琪猛的用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着牙抓起折叠刀,重新把断掉的木杆削尖。
“谁认输了!你给我闭嘴看着!”
她重新缠好麻绳,换了个更稳当的跪姿,膝盖狠狠顶在碎石地上。
木弓再次飞速拉动。
吱吱的摩擦声越来越急促,空气中渐渐泛起焦糊味。
沈思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湿透的发丝滑落,滴在手背上。
“对,保持这个节奏,别停!”林北辰的呼吸也跟着提了起来。
第五次调整,凹槽边缘溢出一小堆黑色的木屑,一缕细微的青烟慢悠悠飘了出来。
“冒烟了!林北辰!冒烟了!”
沈思琪激动的喊出声,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别停,继续拉,让它聚热!”
沈思琪闭上眼,把全身最后的力气全部灌在右臂上,木弓几乎拉出残影。
烟雾越来越浓,刺鼻的焦味充斥在狭窄的岩缝里。
猛的抽回木弓,沈思琪扔掉顶石,整个人脱力的跌坐在地上。
黑色木屑堆里,一点豆大的红光若隐若现的闪烁着。
“干草绒!”沈思琪急促的喊了一声。
林北辰早就把怀里捂干的一小团干草和细树皮碎屑递过去。
沈思琪两手颤抖着,极其小心的把冒烟的黑色木屑倒进草绒中间。
她捧着草团,把脸凑过去,轻轻吹了一口气。
白烟骤然变浓。
她鼓起腮帮子,缓缓吐出一口匀净的热气。
呼……
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草绒深处猛然亮起。
下一秒,轰的一声,一团金黄色的火苗猛的从干草中窜出来!
火光骤然亮起,驱散了石洞里的昏暗。
沈思琪慌忙把燃烧的草团放进提前堆好的细柴堆底下,又小心的往上面搭了几根干燥的松树枝。
噼啪!
松脂被高温引燃,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温暖明亮的火焰瞬间腾空而起。
橘红色的光芒在粗糙的石壁上跳跃,整个岩洞彻底被照亮,原本刺骨的寒气被一点点推向洞外。
沈思琪跪坐在火堆前,脸颊被火光烤的通红,湿漉漉的衣服冒着淡淡的白气。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整个人呆愣了片刻,随即转过头看向林北辰。
“林北辰……着了!真的着了!”她一边笑,眼泪却止不住的顺着眼角往下滚,“我们活下来了……”
林北辰靠在被火光烘暖的石壁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嘴角终于扬起放松的笑意。
“我说了,你肯定能行的。”
沈思琪吸了吸鼻子,看着火堆里噼里啪啦燃烧的干柴,整个人彻底脱力,软软的瘫坐在地。
山风在洞外呼啸穿过,树叶发出剧烈的沙沙声,但洞里却被火堆烤的暖烘烘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思琪身上的寒意稍稍褪去一些,但湿透的校服黏在身上,依然难受的要命。
林北辰看着她冻的发青的脸色,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滴水的衣服。
然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视线移向一旁的石壁,语气生硬的开口。
“那什么……这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火烤不透。再这么捂着,容易发高烧。”
沈思琪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所以呢?”
林北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定,声音压的极低。
“所以……得先把外套和裤子得脱下来,架在火边烤干。”
沈思琪闻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脸颊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连右眼角那抹暗红的印记都被烧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