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破点皮而已，没伤到筋骨，还好。”林北辰把后背轻轻靠在走廊冰凉的瓷砖墙上。
大伯在那头重重的吐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歉意：
“小辰，对不起，大伯隐瞒了实情。休养所这些老同志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的多。这地方本来就是个硬骨头，我不该图省事，把你们这帮半大孩子直接推到最前面去。”
“大伯，话不能这么说。”
林北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大山轮廓，山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初夏泥土的潮气：
“这本来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还得感谢您让我们能参与进来。今天三班全员看了档案，没一个人愿意当缩头乌龟。”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样的，不愧是我老林家的种。”大伯说完，又补了一句，“既然你们要干，那就放手去做。有任何需求，缺啥少啥，随时跟六婶提，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协调，绝对不给你们扯后腿。”
“成，有您这句话就行，那我到时候就不跟您客气了。”
“照顾好自己肩膀上的伤，别硬撑着，听见没有？”
“听见了。”
按下挂机键，绿色的荧光屏幕渐渐暗下去，林北辰把波导小灵通揣回裤兜里，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胀的左肩。
被成年人当成能扛事的人郑重托付，这种感觉，并不坏。
他继续顺着楼梯往上走，手里拎着打满热水的铁皮暖壶，另一只手抓着一块干净抹布。
林北辰走到302门前，抬手屈起指节敲了敲。
笃，笃。
“门没锁。”里面传出一声含糊粗重的回应。
林北辰推开木门。
屋里那股呛人的烧纸烟味散了大半，翻倒的单人床已经被护工粗暴的推回了原位，满地散落的玻璃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张国平坐在靠窗的破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个老式铜烟斗，一点暗红色的火星随着呼吸忽明忽暗。
老人的身形弓着，后背的军衬衫显得空荡荡的，两鬓的白发乱糟糟炸开。
林北辰把暖壶放在门边的小方桌上，自顾自拿抹布擦去桌上的烟灰。
“你小子还敢来？”张国平没有回头，声音粗砺的厉害。
“怎么不敢来，我答应六婶的事还没干完呢。”
林北辰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洗干净，倒了半缸热水递过去：“张爷爷，喝点水吧。”
张国平转过脸，眉角那道陈年弹片留下的疤痕在暗光下格外扎眼。
他斜着眼瞅了瞅林北辰肩膀上缠着的厚白布，冷笑一声：“挨了揍不还长记性。”
林北辰没有接他的话茬，在旁边的折叠小板凳上坐下，语气很平：“今天上午我们三班开了个小会，定了套计划，叫青春守护计划。”
张国平吧嗒抽了一口烟，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念叨给老子听听？”
林北辰把一行人制定的计划一条条说完，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国平手里的烟斗停在半空中，火星慢慢变暗。
过了几秒，老人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小子，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林北辰看着他，没接话。
张国平把烟斗在窗台的红砖上重重的磕了两下，砰砰作响：“那些老东西，有的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有的半夜在院子里梦游挖战壕，医生都治不好的毛病，你们几个毛孩子能改变什么？以为拿几块糖哄小孩呢？”
“我只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林北辰直接迎着老人的视线：“也许改变不了所有人，但试试总比放弃强。把你们关在这个大院子里等死，那才叫绝望。”
张国平的眼皮猛烈的跳动了两下。
屋里的月光正好斜斜照进来，把老人的半边脸照的雪白，那道伤疤看起来格外狰狞。
两个人在暗屋子里对视着，空气里只有老式座钟咔嗒咔嗒的摆动声。
良久，张国平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靠在藤椅背上。
“那……老头子就陪你们试试。”
老人声音低哑，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子脾气上来连自己亲儿子都打，下回要是再抄家伙，你们可别怪我没提醒。”
林北辰笑了起来：“您昨晚已经砸过我一次了，我现在不还照样站在这儿。”
张国平愣了一下，脸上僵硬的肌肉极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难看、极别扭的弧度，那模样显然是很多年都没正经笑过了。
林北辰没再多磨叽，弯腰捡起地上的断椅子腿，把倾斜的小书架一点点的挪回墙角。
张国平看着他单手费力的擦桌子，忽然慢悠悠的开口：“小子，昨晚冲进来的那个短头发丫头，你那个小女朋友，胆子挺大啊。”
林北辰手里的动作猛的一僵，只觉得后脖颈子和耳根唰的一下烫了起来。
“张爷爷，您别瞎猜，那是我同班同学，沈思琪。”
“放屁，骗鬼呢？”
张国平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什么情况看不明白？那丫头冲进来的时候，眼泪哗啦的，看那个劲头，恨不得替你挨那一铁皮。普通同学能这样？”
林北辰把抹布在水盆里使劲的搓了搓，水花溅了一手腕：“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家都是讲义气。”
“嘴硬，跟当年我们连指导员一个德行。”
张国平靠着窗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行了，回你宿舍睡觉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明天中午要是迟到，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林北辰把屋子收拾妥当，倒了脏水，这才退出了302的房门。
走出三号楼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出奇的亮。
第二天中午，休养所的大食堂里热气腾腾。
大锅里煮着冬瓜汆丸子，还有刚出锅的大白馒头。
奉翔系着个油乎乎的大围裙，在大铁锅旁边忙的满头大汗，见林北辰走进来，立马扯着大嗓门喊：“辰哥！快来！张爷爷的那份我单独留出来了，冬瓜炖的稀烂，丸子全是精瘦肉，老人家嚼的动！”
林北辰走上前，接过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铝饭盒：“行啊，谢谢奉翔。”
“那是必须的！”
奉翔嘿嘿直乐，顺手往林北辰手里塞了个大包子：“你拿去垫吧一口。”
林北辰右手托着两个饭盒，刚走出食堂后厨的门帘，拐角处的楼梯口突然冒出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沈思琪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二中校服，额前的长斜刘海严严实实挡着右眼，另一只眼睛清亮逼人。
还没等林北辰开口打招呼，她直接伸出双手，不由分说把那两个铝饭盒全抢了过去。
“哎，你干嘛呢？”
林北辰下意识伸手去夺。
沈思琪灵活的侧过身子，把饭盒护在怀里，瞪着他：
“你手受伤了，绷带都渗血了还乱晃荡什么？怎么照顾人？今天中午我陪你一起去302。”
林北辰无奈的叹了口气：“张爷爷脾气暴，昨天那是运气好，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往那儿跑，万一再犯病怎么办？”
沈思琪抬起下巴，直接盯着他：“少废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话音刚落，食堂大门后头突然探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贾淳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嘴巴张的老大，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哎哟喂！大家快出来看啊！有人大中午在走廊强抢工位啦！”
王强咬着馒头紧跟着窜了出来，起哄道： “思琪威武！辰哥你也有今天啊！快让位，咱三班的大姐头亲自出马了！”
刘若琳端着洗干净的菜盆走出来，脸颊微红，轻轻拍了王强一下：“王强你嗓门小点，老人们还在午休呢！”
贾淳挤眉弄眼的冲林北辰吹口哨：“辰哥，要不你退居二线吧，我看思琪一个人能顶你俩！”
沈思琪狠狠的瞪了贾淳一眼，耳朵根却悄悄红了一片，转过身踩着台阶就往三号楼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北辰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看着前面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院子中间的水泥甬道，沈思琪走在前面，突然放慢了步子，等林北辰走到身旁，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肩膀……还很疼吗？”
“早不疼了，你包扎的技术挺好。”
“切，就会贫嘴。”
沈思琪把饭盒往上提了提，嘴角微微翘了翘，但马上又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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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章，就要进入大剧情了，大家期待吧，嘿嘿嘿！晚点再更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