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楼梯上了三楼，木门前沈思琪停下脚步，转头瞪了林北辰一下。
“你先进去，你肩膀别乱晃了。”
林北辰无奈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门插销没挂。”张国平的大嗓门透着门板传出来。
推开门，屋里的烟味被穿堂风吹散了不少。
张国平依旧窝在那张旧藤椅里，手里端着个茶缸子，抬眼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眉毛往上一挑。
“哟，组团来查哨了？”
沈思琪把两个铝饭盒放在小方桌上，手脚麻利的掀开盖子。
白汽冒出来，冬瓜汆丸子的香味在屋里散开。
她从兜里掏出一双洗干净的竹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放在张国平手边，又拿小勺把菜汤里的几根细姜丝挑了出来，丢在废纸上。
林北辰昨天随口提过一句老头不碰生姜，没想到她全记在心上了。
不仅挑了姜丝，她还拿着勺子把饭盒里的米饭使劲往下压了压，弄得瓷实规整，方便老人下筷。
林北辰靠在墙边瞧着，看着沈思琪那专注的模样，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张国平把这一连串动作全看在眼里，脸上的神情慢慢缓和下来。
老人放下茶缸，抓起竹筷子夹了个肉丸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
“手艺还行，肉馅没掺假面粉。”
沈思琪弯起眼睛，语气特别干脆：“您要是爱吃肉，明天我让后厨再给您炖个酸菜白肉，您看中不？”
张国平嘴里嚼着冬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有肉就行，老头子我从不挑食。”
沈思琪笑得更开心了，转身把另一盒饭推给林北辰：“你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北辰拉过小板凳坐下，接过饭盒。
屋里只剩下筷子碰着铝饭盒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山雀的叫唤。
吃到一半，张国平冷不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头的脸转向林北辰，胡子翘了翘：“小子，昨晚你不是嘴硬，说这丫头跟你没啥关系吗？”
林北辰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听到这话差点呛着喉咙，连连咳嗽两声。
还没等他咽下去，张国平又把脸转向沈思琪。
“小丫头，老头子问你句痛快话，你看上这小子哪点了？整天闷头不吭声的，做事磨磨唧唧的，哪有半点当兵的痛快劲。”
沈思琪原本正低头擦桌子上的汤水，冷不防听到张国平的话，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从脸颊到脖颈红成一片，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张、张爷爷！您瞎说啥呢！”
沈思琪手里的纸巾都快被拧烂了，结结巴巴的反驳：“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他受了伤，大家互帮互助！”
“可拉倒吧。”
张国平哈哈大笑起来，胸腔跟着震动，脸上的伤疤都舒展开了：“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的人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打掩护那套把戏，在我这儿不管用。你们俩心里想啥，全写在脸上。”
沈思琪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北辰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头拽回来：“张爷爷，赶紧吃饭吧，菜快凉了。”
张国平重新拾起筷子，语气慢慢缓和下来：“行了，不逗你们俩毛孩子了。”
老头扒拉了一口米饭，看着窗外的大山，声音很低沉：“不过也好，你俩现在还小。”
“不过人在外头闯荡，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个照应，孤身一人容易走丢。遇到大事，能有个人在后头拽你一把，那也是莫大的福气。”
沈思琪悄悄抬起眼皮，飞快的瞄了林北辰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了回去。
林北辰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脑子里回荡着老头那句的话。
吃完饭，沈思琪抢着把空饭盒收进网兜里，连桌子都没让林北辰碰一下。
“张爷爷，我们先回去了，等晚饭我们再送过来。”
“去吧去吧，别在老头子屋里，老头子屋里烟雾缭绕的，影响你们身体。”张国平摆摆手，又去摸他的铜烟斗。
走出302房间，走廊里的凉风扑面而来，总算吹散了脸上的燥热。
沈思琪提着网兜大步走在前头，步子迈得飞快，脑后散落的短发一甩一甩的。
林北辰跟在后头，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加快步伐凑上去。
“沈思琪。”
“干嘛？”她没回头，声音闷在嗓子眼里。
“你大中午非得跟我挤过去，真不是为了监督我？”
沈思琪猛的刹住脚，转过身来，斜刘海遮着右眼，另一只眼睛瞪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彻底褪干净。
“林北辰你有完没完！”
她咬了咬下唇，把铝饭盒往身后藏了藏，别过头小声哼了一句：“我还不是怕你一个人逞能，把肩膀给折腾废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梯下面跑，校服下摆在风里晃晃悠悠。
林北辰站在原地，心口猛的一跳，一阵说不出的热意顺着胸腔爬了上来。
下午两点整，综合楼二楼会议室。
头顶的吊扇转着，吹出温热的风。
白板上贴满了老人的名单和房间号，旁边用水彩笔画了几个大表格。
刘若琳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花名册：“上午的分工大家都清楚了吧？按北辰说的，咱们一人负责对接两个房间，先熟悉情况，千万不能硬来。”
王强把一根长长的竹鱼竿往桌上一拍：“放心吧班长！我看档案了，五号楼的钱班长以前最喜欢野钓！我特意管门卫大爷借了套家伙事，下午我就带钱班长去后山水库露两手！”
马泽平怀里紧紧抱着个红木象棋盘，脸色发白：“刘排长……刘排长十年没说话了，我真的只要陪他摆棋子就行吗？”
贾淳拍着胸脯打包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下棋你最稳！看我的，七号楼那个画宣传画的白爷爷，我准备用我卓越的速写功底，彻底征服他！”
徐小明推了推眼镜：“我都把作息时间表抄在小本子上了，大家随身带着，别撞上老人们午睡。”
十个人信心满满，分头走出会议室，直奔各个宿舍楼。
林北辰站在窗边看着大伙散开，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果然，还不到半个钟头，楼下就传来了动静。
紧接着是贾淳扯着嗓子的嚎叫。
“救命啊！辰哥！强哥！救我啊！”
——
马上进入大团结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