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不到,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蹦跳着啄食奉翔昨晚留下的薯片碎屑。
林北辰是第一个醒过来的,睁开眼清醒了几秒后,才从床上坐起来。
旁边的下铺正发出呼噜声,只见贾淳横在床上,被子全掉在地上,一条腿还挂在床沿外头。
林北辰穿着拖鞋走过去,抬脚对着贾淳露在床外的屁股就是一脚。
“起床了,贾总管。”
贾淳猛的一激灵,整个人从床板上弹了起来,举起双手,扯着嗓子就嚎道:“别开枪!我招!我全招了!”
这一声尖叫在空旷的宿舍里炸响。
对面上铺的徐小明吓得把眼镜都扔了出去,手抓着被角直发愣。
睡在林北辰上铺的马泽平身子一颤,弹起身脑袋差点撞在顶上的房梁上。
王强更是直接抓起自己的枕头砸了过去:“贾淳你大清早发什么羊癫疯,吓得老子以为地震了!”
贾淳抹了一把口水,两眼发直的看着站在床边的林北辰,拍着胸脯喘粗气。
“辰哥,你干哈啊,魂儿都差点让你踹飞了!”
林北辰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扔在他脑袋上。
“抓紧洗漱,六婶说了七点半正式开工,去晚了可不知道什么惩罚等着呢。”
闻言,大家手忙脚乱的端着脸盆往水房挤,走廊里全是拖鞋啪嗒啪嗒的响声。
在食堂草草吃完早饭,十个人站在后院空地上,各自揣着工具散开。
林北辰手里拿着记录本和圆珠笔,沈思琪挎着帆布包走在他旁边。
晨风吹乱了沈思琪额前的刘海,露出侧脸,她伸手把额角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转头看着林北辰。
“咱们先去哪间屋?”
林北辰指了指小广场那边的升旗台:“去外头转转,屋里闷,老人们这时候多半在外面遛弯。”
两人顺着石子路走到红旗杆底下。
石阶上坐着一个穿旧军装的老人,身形清瘦,头发全白了,正仰着头看着顶端的红旗,连眼皮都很少眨动。
林北辰走上前两步打招呼:“大爷,早上好,我们是市里安排过来的志愿者。”
老人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盯着红旗。
林北辰顿了顿,抬高音量再次开口:“大爷,您吃早饭了吗?”
老人依然一动不动,如同陷入了某种沉思一般。
林北辰微微皱眉,正琢磨着该怎么打招呼,沈思琪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可能耳朵听不见。”
沈思琪从帆布包里掏出草稿纸,垫在膝盖上,迅速写下一行字:
“爷爷您好,我们是二中的学生,这次来就是陪您聊聊天,帮您干活的。”
写完后,沈思琪站起身,走到老人面前把纸条递过去。
老人的视线从红旗上收了回来,落在纸上,当看清那行字时,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激动的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思琪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住林北辰,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好……好娃娃……好学……学生……”
由于常年听不见声音,他的发音生硬怪异,甚至有些跑调。
沈思琪没有抽回手,顺从的蹲在老人腿边,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她翻开纸条的另一面,继续写字询问老人的身体和岁数。
老人一边看字,一边艰难的用手比划着岁数,指着自己腿上的伤疤,断断续续的讲述着以前的事情。
沈思琪握着笔,在表格上认真的记录着。
林北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这个时候沈思琪看上去是无比的细致与体贴。
与此同时,厨房里正热气腾腾的。
铁锅里煮着大骨头汤,白烟直往房梁上冒。
被外派过来的贾淳正蹲在地上洗大葱,奉翔手里握着抹布,擦拭着案板,宁欣则在外面帮着厨房大妈处理蔬菜。
“翔子,你说六婶中午真能给咱们炖红烧肉吗?”
贾淳一边剥着葱皮一边咂嘴。
“我看悬,但骨头汤肯定少不了,待会儿出锅了咱俩先盛一碗尝尝咸淡。”
奉翔憨厚的笑了笑,顺手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扔:“我闻着挺香呢,肚子都开始叫唤了。”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拐杖敲击声。
“小兔崽子,手脚这么慢,案板擦干净没有就想吃肉!”
那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严厉的威慑力。
贾淳和奉翔吓的浑身一哆嗦,猛然转过身去。
门口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拄着一根木头拐杖,身上披着一件旧军大衣,右脸颊上有一道深疤,双眼死死盯着他们两个,带着审视的味道。
奉翔嘴里的口水咽了一半,直接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贾淳更是双腿一并,下意识站的笔直,右手啪的一声贴在裤缝上。
“报告长官!保证彻底擦干净了!绝对不糊弄!”
老头冷冷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两下。
“油星子都没擦掉,糊弄谁呢?重新擦三遍,洗菜的水龙头不知道关小点,浪费水的小东西。”
说完,老头拄着拐杖慢吞吞的转身离去。
贾淳等脚步声走远了,才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我的天爷,刚才那老头谁啊?比石老师瞪眼的时候还吓人。”
奉翔抓起抹布搓洗案板,结结巴巴的应道:“别……别说了,赶紧干吧,我后背现在全是凉汗。”
两人不敢再闲聊,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
此时位于二号楼的拐角处的档案室里面。
徐小明正站在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本受潮的硬皮册子,房间里弥漫着纸张霉味。
徐小明推了推眼镜,翻开第一页。
原本以为只是些行政报表,可映入眼帘的文字却让他僵住了:
“刘建国,突击连二排排长,某战役中率队坚守阵地三昼夜,击毙敌军四十二人,身中弹片六处,右腿截肢,荣立特等功一次,一等功两次。”
徐小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忍不住翻向下一页:“陈耀武,炮兵观察员,眼睛被弹片炸伤,依然引导炮火命中敌重要碉堡,全身烧伤面积达百分之四十,荣立特等功。”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触目惊心的伤残记录与勋章。
徐小明捧着这本册子,突然觉得掌心沉的发慌,这可比学校里的竞赛卷子沉重的多。
他合上册子,摘下眼镜擦了擦泛红的眼眶,随后拿起毛笔和墨水,端坐在桌前,用标准的小楷开始逐字逐句誊抄,神态虔诚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中央小广场上,槐树叶被昨晚的夜风吹落了一地。
马泽平握着扫帚,正仔仔细细的把落叶扫成一堆,然后装进编织袋中。
纪静手里撑着编织袋,蹲在旁边安静的接着树叶。
微风吹过,一片落叶掉在纪静的发丝上。
马泽平动作猛然停住,结结巴巴的开口:“纪……纪静,你头上,有片叶子。”
纪静微微一怔,抬手去摸,却摸偏了位置。
马泽平脸颊瞬间涨的通红,鼓起勇气伸出手,用指尖捻起那片落叶。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擦过。
纪静抬起脸看着他,唇角浅浅扬起,轻声道:“谢谢你,马泽平。”
马泽平吓的赶紧把手缩回身后,头垂的极低,连脖子根都红透了,手里的扫帚却挥动的更加卖力。
“没……没事!咱们接着扫,我力气大,我来提袋子就行!”
纪静安静的笑了笑,继续撑开编织袋,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的格外顺畅。
至于王强和刘若琳,没人看到他们俩跑到哪去了。
时间在各自的忙碌中流逝的飞快。
夕阳西下,余晖把整座大院染成了暖色。
林北辰在傍晚终于在餐厅看到了王强和刘若琳,也没问什么,将他们整理的记录誊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拿着整理好的一叠走访记录,带着沈思琪穿过走廊来到后勤办公室。
六婶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喝茶,手里摇着那把蒲扇。
“六婶,这是今天的走访记录,情况都在这本子上。”
林北辰走上前,把记录簿放在桌面上。
沈思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探着脑袋往里看。
六婶放下茶杯,翻开记录仔细看了起来。
本子上的字迹娟秀,显然是沈思琪写的,内容却极其详尽,谁的降压药吃完了,谁的假肢磨破了皮,谁想吃市里的桂花糕,甚至连失聪老人的手语习惯都注的清清楚楚。
六婶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连连点头赞叹:“好,真是不错,这活儿干的比之前的正式工都细致。”
林北辰笑了笑。
“主要是沈思琪心细,全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六婶合上本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住了,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放下手里的蒲扇,盯着林北辰看了好几秒,缓缓开口:
“小林,有件事我得交代你一下。”
林北辰神色微凝:“六婶您吩咐就是。”
六婶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门:“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专门去三号楼,照顾一下一位特殊的老人。”
站在门外的沈思琪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走了进来,站在了林北辰的身边。
林北辰有些疑惑:“三号楼?今天我们巡查的时候,那栋独立小楼的铁栅栏是锁着的,里面还住了人?”
六婶脸上的神情复杂,语气十分沉重:“他叫张国平,以前参加过最危险的特种侦察任务。”
说到这里,六婶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忌惮:“他的脾气很怪,谁去都不给好脸色,前前后后已经气跑了五六个护工了。”
六婶直视着林北辰的眼睛,沉声警告:“记住我的话,明天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干活,千万别惹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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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四章可能没之前那么欢乐,不过这几章过去了,即将迎来男女主的高光时刻,甜度拉满了!
晚点再更一章,争取把这几章赶快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