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转过脸,看着沈思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指,显然被眼前的阵势给震住了。
“大白天能有什么阴森的,别自己吓唬自己。”
林北辰顺手从大巴车底舱把两人的箱子拽出来,往地上一搁。
大巴车司机连发动机都没熄火,探出头喊了一句:“人送到了,我回市里交差了,你们自个儿进去找负责人就行!”
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去,大巴车喷出一大股黑烟,顺着盘山公路调头下山,转眼就没影了。
十个人站在灰白水泥路面上,看着大门两旁斑驳的石柱子。
铁门锈迹斑斑,半掩着,里头隐约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几声短促的口令。
“我的妈呀,这听着怎么跟军营似的?”贾淳脖子缩了缩,把手里的风油精盒子攥的死紧,“报告!三班全体阵亡在此!”
王强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乌鸦嘴,进都没进去呢,嚎什么丧在这。”
话是这么说,王强站在原地也没敢第一个抬腿,探头探脑的往里瞅。
马泽平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跟在徐小明身后。
纪静和宁欣把行李箱拉杆收紧,稍微靠拢在一起。
刘若琳推了推头发,轻声问:“林北辰,咱们直接推门进去吗?”
沈思琪整个人挪到林北辰背后,抓着他短袖后摆,小声嘀咕:“真要进去啊?这地方看着太严肃了,连个招牌都没有。”
林北辰把箱子换到左手,转过身看着她。
沈思琪的右边刘海被山风吹的晃悠,露出的左边脸颊绷的紧紧的,脚后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林北辰什么废话都没说,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沈思琪握着拉杆的手背。
沈思琪猛的愣住,身体瞬间紧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北辰手上稍一用力,直接连着她的手带行李箱拉杆一起扣在掌心里,迈开步子朝前走。
“走吧,都坐车颠簸一个小时了,还能倒回去不成?”
沈思琪整个人被他扯的往前趔趄了半步,步子下意识跟着他动了起来。
掌心传过来的温热感特别真切,沈思琪张了张嘴,脸颊刷的一下通红,原本想抽回手。
可手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挣开,就这么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后头的几个男生全看直了眼。
贾淳手里的风油精差点掉地上,眼睛瞪的滚圆:“我靠,这招帅啊!”
王强站在旁边,突然反应过来。
他甩了甩刘海,嘿嘿一笑,立刻转过身对着刘若琳伸手抓过去:“若琳!别怕,强哥我也领着你进……”
“王强你干嘛呀!”刘若琳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闪,抬手就把箱子横在两人中间,通红着脸快步朝大门里头走,“别毛手毛脚的!”
王强抓了个空,尴尬的在半空搓了搓手心,赶紧跟在屁股后头小跑:“哎哎哎若琳你慢点,我帮你拎包还不行吗!”
贾淳在后头拍着大腿大笑起来:“王哥你这技术真不行!学的不到家,回去再练练吧!”
徐小明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太大,动机过于明显,失败率百分之百。”
奉翔嚼着饼干,笑的直喷渣子。
原本沉闷紧绷的气氛被王强这么一搅和,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沈思琪听着后头的起哄声,头垂的更低了,耳根子烫的厉害。
手掌依然被林北辰牢牢牵着,一步一步踏进了铁门。
刚拐过花坛,大门内侧的传达室小二楼下,突然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碎花短袖的中年女人,身材圆润,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正拿着一把蒲扇。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哟!来了一群小娃娃啊!”
众人纷纷停住脚步。
那女人迈着大步走下来,蒲扇在身前呼呼扇着,上下打量着这群初中生,重重叹了口气:“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
她拍了拍手里的蒲扇,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开来:“这地方,终于要有点青春的气息了!”
林北辰停下脚步,松开手,礼貌的朝女人点头:“阿姨好,我是林北辰,市里安排我们过来的。”
沈思琪的手掌突然落了空,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那女人听到名字,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走到林北辰跟前,抬手在林北辰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叫什么阿姨,叫六婶就行!你大伯亲自就给我打过电话吩咐过了!”
六婶笑的合不拢嘴:“好小伙,长的真周正,一看就是有担当的!”
王强在后头探头探脑,小声嘟囔:“六婶是管啥的啊?”
六婶耳朵尖的很,蒲扇一甩,指着王强:“小猴崽子嘀咕啥呢?老娘是这儿的后勤总管,管你们吃喝拉撒睡!谁要是敢在这儿调皮捣蛋,别怪我拿笤帚抽屁股!”
王强吓的一缩脖子,赶紧把嘴闭上了。
六婶转过身,领着大伙往里走:“都跟上吧,别掉队。路上给你们交代交代底细。”
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滚的哗啦作响。
林北辰走在最前头,沈思琪紧紧挨在他身侧半步,手拉着自己的箱子。
两旁的建筑都很旧,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味,还混合着中药味。
走过一片槐树林时,大伙看见树荫底下摆着长木椅。
椅子上坐着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老人,有的老人少了一条胳膊,袖管空荡荡的掖在皮带里,有的拄着拐杖,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们坐的笔直,转过头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少年,神态深沉。
没人吭声,空气沉重起来。
马泽平吓的走路都同手同脚了,纪静也放慢了脚步。
六婶察觉到大家的动静,放缓了语速:“青云社区原本是离退休老干部的休养所。前两天刚腾出来两栋小楼,市里紧急安置了一批伤残退伍老战士。社区服务中心那些正式工又全被抽去防汛一线了,这儿现在空落落的,缺人手缺的厉害。”
林北辰点点头:“六婶,具体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六婶摇了摇蒲扇,指着前头的楼房:“粗活重活有后勤的大师傅,轮不到你们。你们这一个月,主要就是打杂。”
“洗碗,扫院子,帮行动不方便的老战士从食堂把饭菜送到屋里去。最重要的一条,是多陪他们说说话。他们啊,有些脾气古怪,有些身体有伤,马虎不得。”
沈思琪看着路边一位坐轮椅的老爷爷,轻声问了一句:“六婶,老爷爷们会凶我们吗?”
六婶转头看了沈思琪一眼,笑的脸颊上的肉颤了颤:“小姑娘长的真俊。凶是不至于,但他们当了一辈子兵,嗓门大,规矩多。只要你们懂事礼貌,他们疼你们还来不及呢。”
说着话,六婶在一栋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小楼前有个小院子,周围种着几垄青菜,楼道口挂着一个铜钟。
“到了,这就是招待所的二号宿办楼。”
六婶拍了拍手里的钥匙串,金属撞击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全拉了过来:“规矩听好了,男女分开住。”
六婶伸出手指点了点楼梯口:“男生全住三楼,最东头的房间,四个上下铺,够你们折腾。女生住二楼中间的套间,里头带独立洗手间,干净敞亮。”
王强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跟老头们挤一个屋呢。”
“想的美,老战士们住都是一号楼,没吩咐不许乱串门!”六婶瞪了他一眼,接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上午八点四十。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上楼放行李,洗把脸。八点五十整,全都给我到后院食堂集合开会,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大伙齐刷刷喊了一嗓子。
六婶把两串钥匙分别递给林北辰和刘若琳,甩着蒲扇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视线落在林北辰脸上。
六婶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变的有些耐人寻味。
她抬手指了指林北辰,慢悠悠的说道:“小林啊,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大伯今早挂电话的时候,特意多交代了一句,说这批孩子里头,就你鬼心眼最多,让我一定得好好锻炼锻炼你。可千万别让你大伯失望啊。”
说完,六婶嘿嘿笑了一声,摇着蒲扇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小院。
满院子的人全愣住了。
贾淳张大了嘴巴,转过头看着林北辰:“辰哥,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太像亲大伯能说出来的呢?”
王强也凑了过来,咧嘴笑:“北辰,你是不是哪儿得罪你家市委大伯了?这听着要把你往死里练啊。”
林北辰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钥匙,眉毛微微扬了扬。
沈思琪拖着箱子站在他旁边,挑起眉头,幸灾乐祸:“看来某些人这个月,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咯。”
林北辰侧头看了她一眼,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别高兴太早,沈大小姐,你也跑不了。”
林北辰提起箱子迈步上台阶:“十分钟倒计时,动作慢的,中午食堂洗全院的碗。”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几个人抓着行李箱朝楼道里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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