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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从面碗里直往上冒,此时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筷子碰着碗沿的脆响。
林北辰把嘴里的热汤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手搭在膝盖上抓了抓裤料。
“那个,数学期末重点要考二次根式。”
沈思琪挑起面条,慢条斯理的嚼着,头也没抬。
“嗯,我知道。”
“我看你前面的几何大题还行,就是这种综合题容易粗心漏掉一些条件。”
“我上次那是草稿纸写串行了而已。”
“考试时候得留十几分钟专门检查这些小细节。”
“知道了,我的林大学霸。”沈思琪咬断掉在嘴边的面条,抬眼斜斜的瞟了他一下。
林北辰脸又红了,顿时就闭上了嘴,而且这话题确实有些干巴巴的。
空气里飘着卫生间那边出来的香气,还有厨房里没散干净的红糖生姜味。
窗外的雨势已经彻底变成了沙沙的轻响,落在铁皮雨棚上,哗啦啦的。
此刻谁都没再吭声,安静的屋子里,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在院门前的那一幕。
大雨里,她浑身湿透哭着拽住他的衣领,手劲大得出奇,哭着问他到底走不走。
他攥住她的冰凉的手,一字一顿的说,每一句都算数。
那些画面在林北辰脑子里来回倒带,怎么按暂停都停不下来。
此时的林北辰心里两股念头在疯狂掐架。
一个声音在脑门上跳脚:“你二十八岁的人了,怂什么?姑娘都穿着你的睡衣坐你跟前了,气氛烘托成这样,三个字直接撂出来,痛快点!”
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破口大骂:“你TM你脑子里有泡,泡里有粑粑,粑粑里有蛆是吧?你们现在才十五岁!刚才石妙娜在电话里怎么警告你的?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明天要是传出什么,石老师能拿鞭子狠狠地抽你,沈阿姨更是能把你沉河里去!”
“那你就这么干坐着?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聊什么二次根式,你丢不丢人啊?万一人家正等着你去呢?”
“这叫有原则,这叫负责任,你懂个屁啊?”
林北辰低着头,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咧嘴吸气,一会儿又使劲晃晃脑袋,脖子在那跟着拧来拧去,手里的筷子也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而对面的沈思琪早就把筷子放下了,她两手托着下巴,睡衣袖子滑到手肘处,露出胳膊。
她就这么看着坐在对面摇头晃脑的林北辰,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得意。
大雨把心里的怨气的都冲干净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跑,也确信他保证的话都是真的,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
至于剩下的事情,她觉得就不用那么着急。
看着林北辰现在这副抓狂的德行,倒是比平时那副大人模样要顺眼多了。
“林北辰,你脖子抽筋了啊?”沈思琪突然出声,想吓唬吓唬他。
林北辰脑海里的争吵声瞬间停止,他猛的回过神,眼神里满是迷茫。
“啊?没……就……就是这桌子有点晃。”
沈思琪抿着嘴笑了一下,也没戳穿他,眼角的胎记随着她的笑微微的动了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吹风机在哪儿?我头发尾巴上还滴水呢,难受死啦。”
林北辰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腾地站了起来:“就在洗手间里洗脸池下面,我去给你拿!”
他快步冲向洗手间,拧开里面的灯,洗手间地上还留着洗澡后的水汽,镜子上蒙了一层薄雾。
林北辰蹲在水池子底下,在堆满杂物的木柜里掏来掏去。
肥皂盒、洗衣粉袋子、旧毛巾……翻腾了好半天,他总算从最里面的角落里扯出了一个老式吹风机。
沈思琪已经慢悠悠的踩着拖鞋走到了门口。
“找到了?”
“嗯,老款式的,但是风力还行。”
林北辰把插头插进墙上的孔里,按了下开关,热风吹了出来。
沈思琪伸手接过去,对着镜子撩起发梢吹。
但洗手间地方小,唯一的插座在最右边的拐角处,电线不够长,她得把整只右臂反拧过去,姿势别扭得很。
吹了不到一分钟,她的手腕就因为没力开始往下耷拉,风口直接就歪在了脖子旁,根本吹不到后脑勺的头发。
她放下吹风,甩了甩没力的手腕,嘴里小声嘟囔:“这线怎么这么短啊。”
林北辰本来就靠在门框边上看着,可他的脑子还没转完,身体已经先动了。
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沈思琪的背后:“我来吧。”
沈思琪的动作僵住了,吹风机被林北辰顺手接了过去,两个人的手在塑料外壳上碰了一下。
沈思琪整个人都往下缩了缩,然后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愣愣的站在了那里,面朝着镜子,把后脑勺留给了他。
热风重新呼呼的吹了出来。
林北辰把吹风机换到右手,左手抬起来,手指有些发颤的插进她的发丝里,洗发水的香味混着水汽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好几次就因为手指不知道收力,把沈思琪扯得直吸凉气。
不过慢慢的林北辰动作也娴熟了下来,轻轻把头发挑起来抖散,热风顺着指缝送进她的发根深处。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刚好盖过了两人的心跳声。
沈思琪低着脑袋,两只手抓着睡衣下摆,把布料捏成了一团褶子。
她脖颈后面的皮肤很白,被林北辰的手指轻轻拂过,就泛起了一层粉红,然后一路蔓延到了耳朵。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北辰喉结上下动了动,强迫自己的视线只停留在出风口上。
镜子在热气的烘烤下,雾气已经消散了,反射出来的画面里,两个人的身影挨得极近,他比她高出半个头,此刻手掌正扣在她发间,下巴被他绷得紧紧的。
沈思琪偷偷瞄了一眼从镜子,正好能瞧见他那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喊了一声:“林北辰。”
“嗯?”
沈思琪本来只是想在心里喊的,没想到自己居然喊出来声,最后能红着脸慌乱的问道:“你手抖什么?”
林北辰闻言更加慌了,抬手就关掉开关,洗手间里也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吹风机机身在震,老机器都这样。”他强装镇定的回了一句。
沈思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蓬蓬松松的,比自己吹得好多了。
她转过身,抬起头打量着他那紧绷的模样,不由得打趣道:“你真不是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以前给邻居家的小狗洗澡后,也是这么吹的。”
“林北辰,你找揍是不是!”沈思琪眉毛一挑,抬起手就要往他胸口锤,袖口跟着甩出一股风。
林北辰往后躲了半步,顺手把吹风机的线拔掉:“赶紧回屋吧,再折腾奶奶都要吵醒了。”
沈思琪哼了一声,收回手,踩着拖鞋往外走。
林北辰收拾好电线,领着她穿过走廊,停在自己的卧室门前。
屋门推开,里面已经亮着一盏台灯。
床铺叠的很整齐,散发着一股太阳晒过后的味道。
书桌上整齐地码着教科书和试卷,桌角处安静地压着一本泛黄的硬皮笔记本。
林北辰侧身站在门框外,没有往里走:“被子是前两天晒的,柜子里还有一床薄毯,要是半夜觉得凉就自己拿。”
说完他指了指靠墙的柜子。
沈思琪慢慢走进去,打量着这间屋子。
墙上刷着纯色的漆,书桌上放着复习资料,而且整个屋子都带着一股属于他的味道。
“那你呢?”她转过身,站在门槛里侧问道。
“我睡东屋,我爸妈的那间,床铺现成的。”林北辰一只手扶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沈思琪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看着他的脸。
走廊里只有客厅投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
谁都没有先开口。
门框把两个人隔在了里外。
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关于今天下午的慌乱,关于那些未接来电,关于两个人之间的事,可最后谁也没有把那层纸捅破。
克制,有时候比说出来还要重。
林北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和平时差不多的笑脸:“早点睡吧,晚安了,沈大小姐。”
沈思琪看着他,抿紧唇瓣重重地点了点头:“晚安。”
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门合拢的瞬间,林北辰林北辰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样,转过身后背重重靠在门板上,他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狂跳着,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而在门的另一侧,沈思琪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蹲在了地上,头抵着门,她双手紧紧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此刻只有大雨砸落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
林北辰靠着门板缓了两分钟,刚准备直起身子回东屋,忽然听到了门后传来的声响。
先是一阵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紧接着是整个人扑进床铺里的声音,最后,隐隐约约传出脑袋捂进枕头里的扑腾动静,那动静又懊恼又害羞。
林北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了下来,全是憋不住的笑意。
他转过头,顺着走廊走向东屋,脚步轻快。
这夜很长,但他心里很清楚,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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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我肯定睡不着,在床上能把孩子的名字都想出来!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