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给计良回了短信,只敲了六个字:按原计划进行,撤诗。
隔了半分钟,沈思琪的小灵通震了震,收到了林北辰的安抚短信。
接着林北辰也给叶语涵发去信息,非常明确的说道:服从安排,对面那头这才消停了下去。
第二天,初二下学期的期末复习倒计时正式拉开大幕。
然而三班的教室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场面,表面上是热火朝天的备考气氛,背地里却在搞着秘密行动。
高伟只要坐在座位上,四周就是全是规规矩矩的翻书声,可只要高伟起身走出去,哪怕只是去一趟厕所,整间就能教室立刻乱作一团。
计良从桌斗底下掏出叠成方块的红布,扯着嗓子冲前排喊:“小明,墨汁干透了没,别到时候一抖开蹭我和文佳一脸!”
徐小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头压低嗓门:“干透了,昨晚我拿电风扇吹了半宿,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
文佳在旁边配合着比划挂横幅的动作,两只胳膊抡的飞快。
沈思琪趁机快步走到刘若琳的桌前,并将物品清单递给了她:“若琳,彩带和礼花筒全在后勤柜子底下锁着,钥匙在纪静那儿。”
刘若琳接过来扫了一眼,快速点头收进文具盒:“数量核对过了吧,千万不能到时候卡壳了。”
“放心,全试过引线了,”沈思琪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前排把脑袋贴在窗玻璃上的金建军,突然右脚在桌腿上狠狠踹了两下。
咚咚两声闷响传开,全班所有人瞬间各归各位,动作飞快。
计良把红布一把塞进书包最深处,拉链刺啦一声合上。
沈思琪敏捷的滑回座位,随手抓起桌上的政治课本立在面前。
而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高伟端着洗干净的塑料水杯走了进来。
坐在过道边的贾淳正扯着嗓子大喊:“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那个,作者去查了05年的长春,初中用的是旧教材,老版九年义务教育人教版,而出师表就在上面,是初中就要学的!所以别说我乱写啦~)
高伟停住脚,纳闷的打量着贾淳:“猴哥,你这背书嗓门也太大了吧,隔着走廊我都听的一清二楚。”
贾淳眼睛瞪的滚圆,一本正经的拍着桌子:“期末要考啊兄弟,我这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万一语文就差这几分及格呢?”
坐在贾淳斜对面的马泽平悄悄转过头,小声纠正了一句:“你刚才背错了,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后面你落了两句。”
“要你多嘴,我这是跳读,抓住中心思想懂不懂!”贾淳猛的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高伟摇着头走回座位,把水杯放在桌角,自言自语道:“怪了,怎么我每次一进门,你就正好背到出师表?”
王强在那里把脸埋在练习册里,憋笑憋的浑身发抖,而林北辰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根本没精力去管这些。
因为他已经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运转了。
他白天要应付各科老师轮番轰炸的模拟卷,晚上还得躲在台灯下核对欢送会的所有流程,每天睡下的时间根本超不过五个小时。
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沉甸甸的,太阳穴更是突突乱跳。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闷热的空气在教室里打转,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的转着。
林北辰翻开物理错题本,可一眼看上去,纸页上的受力分析图居然重叠在一起,他此刻眼皮沉的厉害。
最后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划痕,这才把他惊醒了过来。
他用力的揉了揉脸,伸进课桌里去摸风油精,手没有摸到玻璃瓶,反倒碰到了一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
林北辰把那叠纸抽了出来,那是三张厚实的白纸,边缘剪裁的很平整,上面是娟秀利落的圆珠笔字迹。
力学部分所有复杂的定理公式全被整理的条理清晰,旁边用红笔密密麻麻标出了好几条批注:“浮力与压强综合题,注意区分浸没与漂浮状态下的排开体积,老师最爱在这里设坑,你上次周测就扣了四分!”
最后一张纸的最底部,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别太累了,笨蛋!”
林北辰握着纸张的手微微用力,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其他人,看向了沈思琪。
沈思琪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习题集。
阳光穿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那双原本白皙的耳朵此刻正泛着明显的粉意。
林北辰把那最后一张纸重新顺着折痕叠好,塞进了自己校服前胸的口袋里,隔着单薄的夏季布料,纸张的棱角紧紧贴着心口,带来一种踏实感。
放学的广播声响起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橘黄色。
林北辰推着车回到家,院前的大门半敞着,里面传来炒菜铲子碰击铁锅的清脆声响。
他把书包放在堂屋的小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坐下来摊开那份欢送会时间表继续核对着。
厨房的塑料门帘被掀开,奶奶端着一个冒着白气的瓷碗走出来,将瓷碗轻轻搁在课本旁边,里面是温热的牛奶。
奶奶的手掌落在林北辰的后脑勺上,揉了揉他的短发:“趁热喝了,成天趴在桌子上,看你这两天眼圈黑的。”
林北辰端起碗,手被碗壁暖的很舒服:“奶奶,我没事,就是在复习迎考呢。”
奶奶拖了把小板凳在他旁边坐下,摘下老花镜在衣角上擦了擦:“别以为奶奶看不出来,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书包里天天揣着写满名字的纸条,是不是班里同学要有变动了?”
林北辰喝牛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想到奶奶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看着奶奶布满皱纹却温和的面容,放下了碗,轻声说道:“是班里的体委,考完试就要转学了,去外地,以后恐怕很难再见到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角落里老座钟走针的滴答声。
奶奶叹了口气,帮他把桌角卷起的纸页抚平:“送人这种事啊,最怕的不是来不及准备物件,而是来不及说出的心里话。”
林北辰转头看着奶奶。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少年时候处下的朋友最金贵,你帮他把场面办的热热闹闹的。他往后不管走到多远的地方,只要一闭上眼,想起来的全都是你们的好,这能记上一辈子。”
林北辰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大口把剩下的温牛奶咽了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淌进胃里,一路暖到了四肢百骸,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夜里十一点,房间里只剩下一盏还台灯亮着。
林北辰握着小灵通,正在给几个主要负责人逐一发了确认信息,绿色的按键光在昏暗中闪烁,提示音很快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王强回的最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蛮劲:“球衣洗干净烘干了,三十七个签名一个都没花,到时候我包好带过去。”
计良的信息紧随其后:“红布横幅文佳藏在垫仓板底下了,放心吧北辰哥,我俩下午趁体育课在看台后面练了快上百次了,十秒钟之内绝对能扯得平平整整的。”
沈思琪的短信很短,却也是最暖心的:“礼花筒十二个,彩带六卷,全部锁在器材室二号柜,钥匙在纪静手里,明天午休去取。你早点睡,还要备考呢,别累坏了。”
叶语晗却发来了一条长长的文本:“北辰,横幅不让我加诗就算了,但我自己准备了一样特别的东西,绝对比你们那些大老爷们的点子强一百倍,等球赛结束你们就知道了,保证全场感动哭!”
林北辰正琢磨着叶语晗到底要搞了什么名堂的时候,屏幕又跳出一条来自马泽平的短信:“北辰,三十七张祝福卡片全写完了,每一张都在信封里,一张都不少。”
林北辰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视野前方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悄然展开,上面的任务进度条从原先的32%直接跳跃到了68%。
距离最后的告别,只剩下一场期末考试的距离了。
七月五日,期末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三班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埋着头,笔尖在卷子上摩擦出密集的声响。
高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握着笔,正在绞尽脑汁算一道大题。
他在草稿纸上算到一半,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那个属于林北辰空着的座位。
老石刚才把林北辰叫去办公室核对明天的准考证信息了。
高伟想到考完后的即将离去的事情,胸口忽然无端的涌起一股酸胀感,他伸手搓了一把脸,自嘲的笑了一声,然后狠狠的划掉了草稿纸上的错误数据。
窗外的夜色很浓,一轮明月悬在半空,月光洒在露天篮球场上,把高大的篮板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七月六日清晨,初二年级期末考试正式开考。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校园里已经聚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走廊里充斥着背诵古诗的嗡嗡声。
林北辰拿着文具袋走进考场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桌位前拉开椅子,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静静躺着一个折成三角形的小纸条。
他挑了挑眉,伸手把纸条拆开,里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四个清秀干脆的字:“一起加油。”
林北辰把纸条按原样折好,随手揣进了衬衫口袋,指尖探入口袋时,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之前的那一张。
两张纸叠在了一起,正正好贴在他左胸口偏上的位置,随着胸腔里平稳有力的跳动,那处衣料微微起伏着。
而这时,教室里响起了第一声尖锐的考试预备铃。
——
晚点依旧还有一章,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