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年轻温婉的女人小腹隆起,眉眼间盛满温柔憧憬,手掌轻轻贴在小腹上,对着镜头这边的张秋河轻声说笑。仿佛是害怕惊扰腹中的孩子。
“秋秋,你看这个小家伙,真是太乖巧了,从来不乱踢乱动,哪像我怀那两个皮猴子的时候,把人折腾的够呛。”
“我每天都和她说话,希望她可以平安来到这世上,一生无忧无虑。”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未曦怎么样。破晓晨曦,驱散长夜。我希望她往后永远能够看见暖阳。快乐自由的度过一生。”
柔和的声音跨越几十年随着音响缓缓飘出,没有一丝愁苦,只有满怀期盼。
苏未曦凝视着墙上的身影,喉咙骤然收紧。压在她心底的枷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泪水毫无预兆的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肩头不受控制的颤抖。
张秋河声音酸涩郑重“未曦,你记住。难产只是无法预料的意外,从来都不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可以决定的事情,这不是你的过错。你的母亲满怀欢喜的等候你的到来,你是她拼尽全力想要迎接、视若珍宝的孩子。从来不是什么灾星。”
“旁人的偏见和你父亲的怪罪,不应该有你背负一辈子,你不必永远困在愧疚之中,大人做错事情没道理让一个小孩承受。”
张秋河轻轻抚摸着苏未曦的头,“对不起,我们都是很糟糕的大人吧。”
秦月伸出手臂,轻轻环住苏未曦的腰,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掌心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紧绷的后背。
墙上的光影渐渐淡去,屋子里安静下来,晚风卷起庭院里的草木香。
两人将张秋河送至院门,张秋河驻足,认真看向秦月“未曦性子和她的母亲一样外冷内刚,我看出来了,她非常珍惜你。往后日子,辛苦你多陪伴她,多体谅他,好好对她。”
说着眼睛里隐隐泛起泪光“这个孩子前半辈子过的太苦,希望你和她能够幸福的度过剩下的日子。”
秦月轻声应道“我明白。她同样也是我的珍宝,我会好好待她的。”
苏未曦在一旁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是耳尖却红了,她从小没有接受过太多的亲人关心 ,这样纯粹的善意让她不知所措。
夜色浓稠,屋内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小灯,苏未曦靠在床沿许久低声开口“直到刚才,我才真正的觉得,我的降生,原本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我才感觉到自己真正的活着。”
秦月走到床边,俯身平视她,褪去了往日的傲娇慵懒模样,语气严肃真挚,“苏未曦,你才不是什么灾星,那些流言偏见全都不作数。你不必借着旁人的认可救赎自己,于我而言,你是唯一能够容纳我扎根栖息的归宿,是我全部安稳的来源。”
苏未曦抬眼看他,清冷眉眼染上温柔“归宿?”
“嗯。”秦月抬手,指腹擦去她眼角湿痕“其实在那段你把我关在老宅的日子里我就想和你说了。苏未曦你听好:你困住了我,也成全了我。你于我只是苏未曦,是我放在心尖的人。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一直在一起,这是上天早就为你写好的剧本,没人会将它改变。”
话音落下,苏未曦倾身上前,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吻落在了他的唇上。秦月顺势环住她的腰,牢牢将人拥入怀中。
就在二人相拥相融这一刻,008在意识空间骤然欢呼“宿主大大!黑化值归零了,你洗白成功啦!唔唔。。。”还不等008再说什么,秦月果断将球关到小黑屋。
他当然知道他洗白成功了,绵长的气运在前一刻已经顺着扎更心脏的根须缓缓流淌进秦月体内,就快要干枯的神魂一点点被温润的气运充盈,怀抱着苏未曦的手慢慢收拢,面上依旧温柔缱绻,内心却只有狩猎成功的快感。
往后数十年光阴,老宅日日皆是安稳甜蜜的日常。
苏未曦执掌苏氏集团大半辈子,处事依旧干练果决,在外是杀伐有度的商界掌权人,回到家中便会卸下所有锋芒。秦月常年伴在她身侧,昔日断断续续发作的妄想症状早已彻底停下,不必再刻意装作病痛缠身的模样,在一次穆白又来这里蹭吃蹭喝时,她将秦月痊愈的消息告诉了苏未曦。
清晨二人一同在庭院打理花草,午后苏未曦处理公司公务,他便安静坐在一旁翻看书籍,时不时递上温水点心;闲暇时结伴环游各地山河,将从前苏未曦从未敢奢望的岁月一一补齐。
旁人都艳羡他们情深不渝、相守一生,唯有秦月自己清楚,日复一日的体贴、迁就、温存陪伴,只是菟丝花依附宿主存续,等价交付的酬劳。他收取她一生气运滋养自身,便兑现承诺,陪她走完整个人生,十分公平。
岁月匆匆流逝,青丝尽数染满白霜。
苏未曦年至耄耋,身子日渐衰败,卧病在床的日子越来越多。秦月日夜守在床边,细致照料她起居,动作温柔娴熟,数十年如一日。
弥留之际,窗外落着晚秋枯叶,屋内暖意融融。苏未曦枯瘦的手轻轻攥住他的掌心,眼神依旧眷恋柔和:
“阿月,这辈子有你陪着我,我没有半点遗憾。等到来世,我们还要相遇,还要这般相守在一起,好不好?”
秦月俯身,指尖轻轻摩挲她布满皱纹的手背,唇角噙着温和笑意,轻声应允“好,来世我依旧寻到你,陪着你。”
得到答复的苏未曦安心闭上双眼,握着他的手缓缓垂落,安然离开了人世。
屋内陷入寂静。
方才温柔的神情一点点从秦月脸上褪去,逐渐归于平静。
08在意识空间小心翼翼出声宿主……她走了.”
秦月垂眸望着床上逝去的人,心底毫无悲痛酸涩,唯有一片澄澈的冷静。
“我饿了,去下一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