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小满他们围坐在院里和乐融融吃着晚饭的时候，青桑镇东巷的赵宅里，赵夫郎也把晚饭摆到了桌上。
桌上摆着一锅粥，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碟腌菜。赵夫郎今日特意去肉铺买了些猪肉，切成薄片炒进菜里，想着让儿媳多少补些身子。
屋里的气氛有些低落，一家人脸上都没个笑模样。
赵夫郎的男人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手里的茶碗放了又放。他这个做公爹的不好多说什么，可看着儿媳这些日子瘦下来，心里也是一天比一天难受。
赵秀才在镇上私塾教书，平日里束修虽算不上富贵，却也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此时看着吃不进东西的媳妇，他紧锁着眉头，满脸担忧。
坐在桌边的赵秀才媳妇更是一脸愁容，她怀着孕已有三个多月，害喜得厉害，原本圆润的脸颊都消瘦了不少。看着桌上的饭菜，她心里也想吃，可那热油味稍微往鼻子里一钻，她胃里就翻江倒海，一口也咽不下去。
这时，赵夫郎将刚炒好的蒜香红苋菜和肉片炒的小白菜端上了桌。
两盘菜刚一落桌，清新的菜香便随着热气散开，让原本不舒服的油腻味淡了几分。
赵秀才的媳妇鼻翼动了动，原本按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她看着盘子里水灵灵的绿叶，这两盘菜散发出来的气味，竟然破天荒没有引得她犯恶心。
赵夫郎拿过筷子，夹了一块裹着肉片的小白菜放进儿媳的碗里，温声道：“尝尝吧，这菜比普通的菜好吃太多了，要我一文钱一斤呢。我原本也觉得一文钱一斤贵，可想到你这些日子连口饭都吃不下，还是咬牙买了一把。”
儿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着碗里的白菜，心一狠，举起筷子将那块小白菜送入口中。
一时间，赵夫郎、赵夫郎的男人以及赵秀才，一家人都屏息凝神，定定地看着她，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儿媳本已做好了一吐到底的准备，可菜叶刚一入口，她下意识嚼了一下。
清甜的汁水慢慢散开，带着淡淡的鲜香，让她第一次觉得入口的东西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不知不觉间，她便将这口菜吞进了喉中，连带着夹上来的那片薄肉也一并咽了下去。
她等了片刻，熟悉的不适没有再次涌上来，这才小心翼翼又夹了一筷子。
“咽下去了！真的吃进去了！”赵秀才眼睛猛地一亮，喜不自胜地喊出声来。
赵夫郎的男人也露出了久违的笑脸，抚着手直道：“好！能吃就行！能吃就行！”
瘦得快要脱相的儿媳总算能吃进东西了，全家人喜气洋洋。
赵秀才看着脸色好转的妻子，转头叮嘱赵夫郎：“小爹，明日你再去那菜摊看看，若还有这种菜，多买一些回来。银钱不用省，只要她能吃得下，我便放心了。”若这菜真能让妻子吃下去，便是日日买上一篮，他也舍得。
赵夫郎满脸喜色地应着：“好咧，明儿一早我就去买！”
第二日清晨，天气晴朗，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香。
今日不去镇上卖菜，沈亦安把心思都放到了育秧准备上。
春水渐暖，三月初，正是准备育秧的时候，稍晚几日，便会影响后面的插秧。
院子里的空地上，沈亦安搬出了两个清洗干净的大木桶，又从杂物间拿出一小包粗盐和一袋草木灰。
江小满穿着短衫，搬了个小木凳坐在一旁，看着沈亦安在木桶旁忙忙碌碌。
“大哥，你在桶里撒盐干什么呀？”江小满偏着头问。
沈亦安拿木棍在桶里缓缓搅拌，解释道：“这是盐水选种，把昨日买回来的稻种倒入盐水里，空瘪的稻种重量轻，会浮在水面；沉在桶底的大多是饱满种子。选出最重的种，将来育出的秧苗才强壮。”
沈亦安将稻种缓缓倒入盐水桶中，水面上很快漂浮起了一层干瘪的稻壳，沈亦安拿过一个笊篱，将水面上的瘪粒舀出来扔掉，再将沉在桶底的饱满稻种捞出，用清水冲掉盐分。
选好了稻种，接下来便是用草木灰水浸泡防病。
沈亦安将草木灰倒入另一个装满清水的木桶里，搅成浑浊的水，准备将稻种放进去。
江小满盯着桶里的水，忽然想到自家的小葫芦。浇菜时，一滴水就能让菜长得又快又好，那泡种子是不是也能一样？
江小满伸手扯了扯沈亦安的衣角：“大哥，我把小葫芦里的水放一滴到这个桶里好不好？这样泡出来的稻种，应该也会长得很强壮吧。”
沈亦安搅拌的手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木桶里的稻种。十亩田太大，小满每日那几滴灵液根本顾不过来，可若只是浸泡种子，便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沈亦安抬手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温声道：“十亩田咱们浇不过来，但泡种倒是可以。”
江小满见自己的主意被接纳，眼角眉梢带起笑意。他凝起心思，将一滴清澈的灵液引出来，落入了装满草木灰水的木桶中。
草木灰水似乎比刚才清亮了几分，空气里多了一点清新的草木气息。
沈亦安将选好的稻种全部倒入桶中，用木棍搅拌均匀，随后拿过一块干净的布盖在桶口上：“泡上三天，等种子泛出白芽，咱们就能去田里播种育秧了。”
江小满摸了摸盖桶的布，心里美滋滋的。
这时，沈清禾从灶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个小盘子：“大哥，二哥，快来吃烤芋头！”
沈清禾抱着芋头跑来跑去，三人的声音伴着春风落在宅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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