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村的路上，泥土气混着花草味。柳树甩着黄绿色的嫩枝，几只粉蝶在草丛里扑腾。
江小满来大景朝后还是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走几步就要停下脚。路边开着一朵不知名的野黄花，迎着春风摇摇晃晃，他干脆蹲下身子，两只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花瓣看。
沈清禾也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拽花茎：“二哥，好看！我拔下来给你插头上！”
“不能拔。”江小满赶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小脸紧绷起来，摇了摇头，“花也是一条命呀，它埋在泥里长这么久，好努力才开出这么好看的花朵，拔了它就活不成啦。”
沈清禾眨巴着眼睛，看着二哥那严肃的模样，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手缩了回去：“好嘛，听二哥的，不拔。”
沈亦安站在一旁，垂眼看着蹲在路边的少年，看着那张清秀又天真的小脸，眼底浮起一层温软。少年心智纯粹得像是一块白玉，看这天地万物都带着一份天然的欢喜。
沈亦安上前一步，伸手将江小满从地上拉起来，替他拍掉腿上的泥灰：“好了，走吧，再耽搁下去，集市上的好地方都要被人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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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走停停，一路上江小满看花看蝶，沈清禾在旁边叽叽喳喳，倒也不觉得路途漫长。
走了快一个时辰，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
穿过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前方显出一条宽阔的水道，拱形石桥横跨两岸，乌篷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波纹。石桥另一头，白墙黛瓦的屋舍连成一片，街巷里人头攒动，吆喝声、车马声交织在一块儿，热气腾腾。
这便是青桑镇了。
江南地界水路通达，这青桑镇又是附近十里八乡最大的集镇，此时正值上巳佳节，街上更是热闹非凡。
江小满和沈清禾两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孩，站在桥头直接看呆了眼。
沈清禾张大嘴巴：“哇……大哥，这里好多人啊！房子也好多！”
江小满也睁大眼睛，在他的记忆里，都是末世破破烂烂的房子，哪里见过这样古香古色、人声鼎沸的热闹集市。
沈亦安一手牵着江小满，一手护着沈清禾，领着两人挤进了人群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绸缎布匹的，有卖酱醋糕点的，还有沿街摆着的各种小摊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亦安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先去了镇东头的粮行。
粮行里摆着一口口大木桶，装满了细米、糙米、麦子和各种谷物种子。沈亦安走到柜台前，拿出怀里兜着的铜钱，细致地向掌柜挑选了今年育秧要用的稻种。掌柜拿称量好，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过来。
买好了稻种，沈亦安这才领着两个小家伙走向划好的摆摊地界。
集市的后半截是一整条菜市街，今日正赶上节日，前街后巷挤满了来摆摊的农户。卖自家种的蔬菜瓜果、卖自家养的鸡鸭蛋类，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亦安他们来得晚，好位置早被别人占满了。
管摊位的差役走过来，伸手要了一文钱的摊位费。沈亦安数出一文钱递过去，领着两个小家伙找了个偏僻的小角落。
“就这儿吧。”沈亦安卸下背上的大背篓，铺开了一块干净的布。
三人将背篓里的韭菜、红苋菜、挂着露水的豇豆整齐地码在布上，又把两个菜篮里的小白菜和萝卜摆在旁边。
这些蔬菜经过灵泉浇灌，叶片比旁人的要肥硕鲜亮得多，水灵灵地散着一股草木清香。
旁边摊子是个卖窖藏冬瓜和新鲜春笋的老婆婆，看见他们摆出来的菜，伸长脖子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称奇：“小伙子，你家这菜水灵得很呐！我种了几十年菜，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嫩的。”
说罢，她笑着打趣：“幸好我今天没带红苋菜和豇豆，不然搁你们旁边，我这买卖可难做了。”
沈亦安客客气气地回应：“婆婆夸赞了，就是自家后院随便浇了些水，长得壮实罢了。”
老婆婆摸了摸自己篮里的春笋，又看了看沈亦安他们的菜，忍不住感叹：“这菜若是摆在前头，好些人怕是要抢着买。”
摆好了摊子，三人便开始等待。
可集市上的人虽然多，但进菜市的人大多都被靠前的大摊位留住了。他们这角落偏得很，半天过去，走过路过的脚步不停，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上一眼。
沈亦安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气馁，依旧静静坐着。
江小满压根没想过会没人买这件事，他摸了摸身旁水灵灵的青菜，心里还想着，待会不够卖怎么办。
着急的只有一旁的沈清禾。
小姑娘两只手攥着衣角，眼巴巴地盯着满满当当的菜摊，又想想刚才大哥交出去的那一文钱摊位费，小脸上写满了着急。
“大哥……二哥……”沈清禾小声哼唧着，拉了拉江小满的袖子，“怎么没人来买咱们的菜呀？咱们刚才还交了一文钱呢，要是卖不掉，咱们今天可就赔钱啦。”
江小满听到小姑娘的担忧，转过小脑袋看向她。
“赔钱？”江小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呀！那一文钱能买好大一块麦芽糖呢！”沈清禾瘪着小嘴，心疼得不行。
江小满脑瓜里转了转，在他看来，自己的青菜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没人来买不是菜不好，只是因为这里位置太偏，别人根本没看见罢了。
在末世的交易区里，要把好东西换出去，第一步就是得让大家都知道你手里有货。
江小满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短衫。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然后扯开细嫩的嗓子，冲着人群熙攘的街口大声叫卖起来：
“卖青菜啦！新鲜水灵的青菜啦！又嫩又甜，吃上一口都是春天的味道啦！”
少年的嗓音清亮如脆竹，穿透力格外响亮，一下子越过嘈杂的人声，在偏僻的菜摊角落炸开。
旁边正低头整理菜蔬沈亦安身子一震，手里搭着的麻绳直接滑落在了地上。
蹲在地上愁眉苦脸的沈清禾也被这亮堂的一嗓子喊得一哆嗦，两只小手赶忙捂住了嘴巴，大眼睛瞪得溜圆，愣愣地看着身边大声吆喝的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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