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刚给稻田撒完了秧种，接下来二三十天里只需要定时挑水浇灌，地里的活计不算太忙。三人采摘了不少水灵灵的青菜，准备今日一早再去镇上。
为避开村里那些碎嘴的人，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三人早早就上了路。
早晨风里带凉，三人外头还套着一件薄衣。一路走来，四周的田野静悄悄的。
湿润的水汽漫过岸边的青石板路，拂过河柳吐出的新芽。
赶在卯时初刻，三人便已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赶到了菜市街那个偏僻的角落里。
斑驳的粉墙下，卖春笋的老婆婆早早就摆好了摊子，正弯着腰整理篮里鲜嫩的春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沈亦安三人走过来，老婆婆脸上漾开笑意，乐呵呵地打招呼：“哎哟，小伙子，你们今日可算来了！”
“婆婆早。”沈亦安停下脚步，朝老人家问好。
老婆婆擦了擦手，笑着说道：“昨日你们没来，可有好些个人顺着巷子找过来呢！向老身打听，问前日卖水灵青菜的那几个小孩去哪儿了，失望得紧呢！”
听到这话，正帮忙铺布的江小满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就知道，自家用灵水浇出来的菜是天底下最好的，吃过一次的人定然忘不了！这不，回头客这不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沈清禾蹲在地上帮忙拉布，见二哥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也跟着拍了拍小手夸赞：“二哥最厉害！咱们家的菜最香了！”
江小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沈亦安看着少年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唇角也跟着轻轻扬了一下。他转过身，从背篓里选了一小捆整齐鲜嫩的小白菜和一小把韭菜，递到了老婆婆的摊前。
“多谢婆婆告知，”沈亦安语气温雅，“自家地里种的些许青菜，拿回去给家里添盘小菜。”
老婆婆推辞了一番，见沈亦安坚持，便欢喜地接了下来，连声夸赞这少年懂事周到。
三人将摊子铺好，把几十斤水灵灵的红苋菜、小白菜、韭菜和豇豆码放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些，晨光已经穿透巷口的薄雾，洒在了路上。
沈亦安从背篓掏出一个干净的小木盒，从里面拿出了蒸团子。
这团子是用自家地里的青菜做成的，皮薄馅大，在蒸笼里蒸得透亮，散发着清甜的菜香。
三人围坐在草垫边上，一人拿着一个团子咬了起来。沈清禾两手捧着比她拳头还大的团子，咬了一大口。
江小满咬开团子皮，嘴里嚼着鲜嫩的菜馅，心里暗想，自家这个可不是野菜团子。里面的菜是用灵水灌溉出来的，口感甘甜水灵，这分明是正儿八经的“灵菜团子”。
正当三人吃得香甜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提着个竹编篮子，额头上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正是那日买了菜的赵夫郎。
赵夫郎一路小跑着过来，双眼不住寻找，待看见蹲在那里的三个小身板时，提到嗓子眼里的一口气终于落了下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赵夫郎拍着胸口，一边喘着气一边走上前来，“昨日我来这转了两圈都没见着人，我还以为你们不来这儿卖菜了呢！”
沈亦安见有客上门，迅速将手里吃了一半的菜团子放回木盒里。他擦了擦手，“让叔姆久等了，”沈亦安歉意道，“昨日家里赶着春播育秧，实在脱不开身。接下来的几日，若无意外，咱们每日都会在这个时辰过来。”
赵夫郎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不碍事不碍事，能等到你们就行！”
他探头看着犹挂着露水的青菜，眼里放着光：“我家那害喜的儿媳，什么都吃不进，就爱吃你们的菜！这不，今日一早我儿就催着我过来买菜了！”
赵夫郎拍了拍腰间的钱袋，爽快道：“小伙子，给我把这红苋菜、小白菜、豇豆还有韭菜，每样都称上两斤！”
小白菜、苋菜一文钱一斤，韭菜豇豆一文半一斤。这一下就是八斤菜，十文钱！
赵夫郎心里也有打算，这菜清甜异常，自家儿媳妇能吃是首要的，就算买多了吃不完，拿去送给左邻右舍或者私塾里的先生，那也是甚是体面的好东西。
蹲在一旁咬着菜团子的江小满，听到“每样两斤”这四个字，小嘴张得大大的，嘴里的菜团子都忘记嚼了，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赵夫郎掏钱。
沈亦安动作利落，拿过秤，熟练地称好了八斤青菜，绑扎好后整整齐齐地放进了赵夫郎的篮子里。
赵夫郎从钱袋里摸出十枚铜钱，交到了沈亦安手里。
这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十文钱就这么轻易进了账。
江小满看着沈亦安把铜钱递过来，赶忙用两只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放进身边的小钱袋里。江小满低头摸了摸钱袋，听着里面铜钱碰撞的声音，怎么也舍不得松手。
赵夫郎提着满满一篮子青菜，欢喜地离去了。
还没等江小满继续啃完手里的菜团子，巷口陆陆续续又涌进来好几道身影。
这些人大多是前日买过菜的人，昨日跑空了一趟，今日生怕这好菜又被别人抢光了，或者这几个小孩明天又不来了，一过来便纷纷嚷嚷着要多买几斤。
“给我拿三斤小白菜！我家老头子前日吃过之后，吃别的菜直皱眉！”
“我也要两斤红苋菜！快些称，别给我少了！”
“还有我！给我称两斤豇豆！”
偏僻的小巷角落转眼间变得喧闹非凡。
沈亦安站在菜摊前一手托秤，一手收钱。江小满和沈清禾两个小家伙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江小满负责用扎菜捆，沈清禾个子小够不到高高的菜筐，便抱着一大抱草绳在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给二哥递根绳子，一会儿帮着大哥清点绑好的青菜，认真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旁人路过见着这场面，不由停下脚步朝巷子里望去。
“这是卖啥呢？怎么挤成这样？”
“听说是自家种的水灵青菜，一文钱一斤呢！”
“一文钱一斤？这么贵也有人抢？”
“你不知道吧，这菜吃过的人都说好！”
有人听了，心里动了念头。虽然一文钱一斤比寻常青菜贵了一倍，但见大家争先恐后地买，不少手头宽裕的人也忍不住凑上前来，掏出钱买上一两斤尝鲜。
从卯时到午时，狭窄的小巷里陆陆续续就没断过人。
到了中午日头当空的时候，七十多斤青菜竟然被抢购一空！
没买到菜的人只能遗憾地摇着头离开，还不忘叮嘱沈亦安明日多带些来。
沈亦安客气地送走了客人，将东西收拾好放回背篓。
江小满一屁股坐在草垫上，两腿一摊，只顾得上张着小嘴哈气。过了一会才想起没吃完的菜团子，拿出来一看，团子早已冷透了邦邦硬。可他饿得厉害，也顾不上热不热，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囊囊地咽了下去。
沈亦安将系得紧紧的钱袋子放在他怀里。
沉甸甸的袋子猛地压在腿上，江小满愣了愣，解开绳扣往里看，一袋子黄灿灿的铜钱，听着袋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江小满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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