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午饭，沈亦安领着江小满和沈清禾在水井旁洗过了碗筷。收拾完灶屋，刚在檐下的凳子上坐定歇脚，沈清禾便一溜小跑从后头奔了进来。
小姑娘气喘吁吁，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上还沾着湿润的水气：“大哥！二哥！快来看，木桶里的稻种冒白芽了！”
江小满正拿着竹片削着玩，听到这话一点也不意外。他把竹片往桌上一放，双眼亮晶晶的，乐呵呵地跟着沈清禾往木桶那边跑：“走，看看去！”
沈亦安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正常来说，草木灰水浸泡稻种要三四日才能破皮露白，可眼下不过半日工夫。
但他很快便想通了，灵液非同寻常，自然不能用寻常农理去推算。
沈亦安心思微动，小满天性单纯，得到什么好东西便想着拿出来分享，却不知道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怀善意……沈亦安垂下眼，将那份心思压了下去。小满愿意把这些东西告诉他，是信任，他自然不会让旁人有机会伤害小满。
“稻种露了白，不能再在桶里泡着，得趁着今日把种撒进秧床里去。”沈亦安放下茶，起了身。
幸好前些日子他早已去村东头的田里将秧床踩平、理好了排水沟。
沈亦安背上装满稻种的背篓，领着江小满和沈清禾往村东头的田里走。
三月初的江南田野一片生机勃勃，土地上到处都是翻土理沟的农户。路上遇到的婶子叔姆和伯伯们看见他们三个，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亦安呐，带满哥儿和清禾去撒秧种啊？”周婶站在自家的菜地旁问，手里还抱着几棵刚拔下来的韭菜。
“是啊周婶，趁着日头好把种下进去。”沈亦安微笑着回应。
“小满看着精神不少，真好。”路过的大伯也关切了一句。
眼下正是春耕播种的时候，田间地头到处是忙碌的人影，他们这一趟走在路上，并不显得惹眼。
到了划出来当作秧床的田前，平平整整的水田被打理得十分干净，水面浅浅覆着一层清流，四周的沟渠通畅无阻。
沈亦安把背篓放在田埂边，转过身叮嘱两个小的：“你们就在田埂上坐着，别乱跑。”
沈清禾乖巧地点头，蹲在土堆旁看小蚂蚁搬家。沈亦安卷起裤腿，踩进泥水里，开始将白芽稻种撒在秧床上。
江小满闲不住，背着双手沿着田埂走动。忽然，他眼角扫过旁边一条浅浅的水沟，水洼里的湿泥似乎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在剧烈晃动，激起一小片泥水。
江小满好奇地凑过去，猫着腰仔细看。
下一刻，他吓得连退两步，扯着嗓子惊恐地大喊：“大哥！有蛇！田里有蛇！好小的蛇呀！”
沈亦安在田中间听见喊声，心里一紧，顾不上脚下的泥水，提着裤脚快速跑了过来。他几步跨上田埂，挡在江小满身前。
“在哪？”沈亦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浅水洼里的泥浆散开，一条灰黑色的小鱼正往泥缝深处藏去，旁边还有几条细长的小泥鳅。
沈亦安看清了水里的东西，紧绷的眉眼缓和下来，有些好笑。他食指轻曲，在江小满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乱喊什么，那是泥鳅和黄鳝。”
蹲在后头的沈清禾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小手笑话他：“二哥笨，连黄鳝和泥鳅都怕，那是泥里的鱼！”
江小满捂着脑门，小脸刷地红透了，一路蔓延到了耳根。他在末世见过的长条状变异生物大多带着剧毒，哪知道这古代田地里的光滑细条居然是鱼。
“这个可以吃吗？”江小满眨巴着眼睛问沈亦安。
“可以吃，爆炒或者炖汤都很鲜香。”沈亦安温声回答。
一听到“可以吃”这三个字，从末世穿越而来、穷凶极“饿”的江小满，瞬间将刚才的害怕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是毒蛇，是能入口的肉！
江小满化羞愤为力量，立刻卷起袖子和裤腿，跳进了旁边的浅泥沟里。他两只小手灵活得很，往泥缝里一抠一抓，一条肥硕的黄鳝就被他提了起来。
“抓住一条大黄鳝！”江小满高兴地喊。
沈清禾赶忙把带来的小空桶提过来接应。
江小满干劲十足，眼疾手快，两只手在泥里摸索得飞快，不管是滑溜溜的黄鳝还是四处乱窜的小泥鳅，只要碰到他的手，就别想逃掉。
不过半个时辰，作秧床这块田里的黄鳝泥鳅，硬是被江小满抓得绝迹了，空桶里响个不停，装了大半桶。
沈亦安在秧床里播完了稻种，又抱过来捆好的旧稻草和木棍，在秧床中央扎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稻草人。
稻草人头戴顶破草帽，张开双臂立在田水中间，今日的工作算干完了。
江小满洗干净手脚上的泥巴，好奇地凑到田边，围着那稻草人打量，半个身子几乎要往前倾过去。
沈亦安走上田埂，见状伸手抓住江小满的衣袖，轻轻一拉，将小哥儿带回到自己身边，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再往前凑。
“别靠太近，小心掉进去。”沈亦安声音温柔，帮他整理弄乱的衣服，一边细细解释，“草人立在田里，风一吹衣角摇晃，飞鸟看见了以为有人立在田头，便不敢飞下来吃刚撒下的稻种了。”
江小满看着那戴草帽的草人，连连感叹：“原来是这样，好聪明呀。”
天色渐渐晚了，夕阳将水面染得金黄。三人收拾好背篓和木桶，拎着重甸甸的泥鳅黄鳝，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家。
泥鳅黄鳝当晚就上了他们的餐桌。
沈亦安掌勺，把黄鳝切成段加上野姜爆炒，泥鳅则炖了一锅浓汤，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村里有人路过，看着江家院子如今的模样，心里不免感叹。沈亦安年纪不大，却已经撑起了这个家。只是到底不是江家的血脉，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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