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用手指按着额头，脑海里刚勾勒出那枚小葫芦的模样，指尖下便隐隐泛起一团温热的光彩。
下一秒，掌心凭空沉了一沉。
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雪白晶莹的白玉小葫芦，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葫芦边沿刻着细小的纹路，在春日日光下散着一层柔和温润的光芒。
江小满瞪大了一双眼睛，眼珠子圆溜溜的。
他的小葫芦还在！
末世里陪了他许多年的宝贝，竟然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这几日堆积的委屈与思念，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等沈清禾从地里拔完一小把草，转过身来时，便看到自家二哥正孤零零地坐在小木凳上，低着头默默掉眼泪。
阳光斜斜穿过树影，洒在十二岁少年的身上。
江小满生得极好，也被江父江母养得极好。皮肤白皙如凝脂，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随着抽噎微微颤抖。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将额头上那点极艳的朱砂红痣衬得愈发鲜亮，水汽氤氲的模样瞧着怪惹人疼的。
沈清禾脑子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二哥哭起来好像比平时还要好看呢。
小姑娘被自己这个古怪的想法吓了一跳，忙甩掉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把手里的草往地上一扔，焦急地迈开小短腿凑过去：“二哥！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疼呀？”
江小满抬起袖子往脸上抹了抹，眼眶红通通的，抽了抽鼻子，老实回答：“我想爸妈……想爹娘了。”
沈清禾听得愣了一下：“爸妈？”
她不太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可听懂了后面的“爹娘”。
小姑娘伸出细瘦的小手，拉住江小满的袖子，原本焦急的脸色也慢慢耷拉下来。
想到去岁还病在榻上的娘，又想到前些日子一去不回的江叔和江婶，沈清禾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我也想我爹娘了……”沈清禾吸了吸鼻子，挨着江小满在小木凳旁蹲下，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我也想江叔和江婶，江婶以前还给我蒸面糕吃呢。”
两个孩子坐在桃树下，对着阳光小声地伤心了一会儿。
风吹过院子，带走少许低咽声，只留下一片宁静。
过了一会儿，沈清禾先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拉了拉江小满的衣服，吸着鼻子说道：“二哥不哭啦，把草拔完，咱们还要去喂小鸡仔呢。”
江小满把手中的小葫芦往袖口里藏了藏，随手按了按额头，小葫芦便化作一道微光重新隐没入朱砂痣中。
他擦干眼泪，点点头：“好，去喂小鸡。”
沈清禾把刚才拔下来的新鲜嫩草捡起来。这些嫩草芽多，水分足，正是小鸡仔最爱吃的口粮。
前院屋檐下的竹篱圈里，养着四只刚买回来没多久的小鸡仔。
江小满跟着沈清禾走到篱笆旁，蹲下身子往里看。
竹圈里四只黄澄澄、毛茸茸的小家伙正挤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江小满直勾勾地盯着它们，身子僵在原地，愣愣地不敢伸出手去。
在末世里，他见惯了冰冷的废墟和危险的荒野，像这样柔软鲜活的小生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二哥，你拿草喂它们呀。”沈清禾抓了一把草递过去。
江小满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手指悬在半空中，有些发紧：“它好小啊……会不会被我碰坏了？”
沈清禾小大人般地叹了一口气。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拍拍手上的泥土：“二哥，它们长着毛呢，哪有那么容易坏。不过它们太小了，整棵草吞不下去。”
说着，沈清禾从杂物间搬出一块小木板和一把钝钝的小刀。
她拉着江小满蹲下，把嫩草放在木板上，手把手教他：“要把草切得细细碎碎的，它们才能吃。”
江小满看得认真，接过来小刀，学着沈清禾的样子，小心地将草切成碎末。
切好后，他用掌心捧着那一小捧碎草叶，缓缓伸进竹篱笆里。
四只毛茸茸的小黄球立刻围了过来，尖尖的小黄嘴扑哧扑哧地在他掌心里啄着草末。细微的痒意从手掌传开，江小满忍不住弯起了眼睛，眼里的悲伤荡然无存。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阳光暖融融地铺满小院，正到了用午饭的时辰。
沈清禾站起身，拍了拍小裙子上的草屑：“二哥，我去灶房把大哥留的野菜团子热热，你在院里等我，不要乱跑哦。”
“好，我不乱跑。”江小满乖巧应下。
沈清禾迈着小短腿跑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灶房里便传来了柴火燃烧和水响的声音。
院子里只剩江小满一个人。
他警惕地朝灶房方向看了一眼，见妹妹正忙着烧火，便悄悄走到前院的菜畦边上。
江小满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额间发烫的朱砂痣，在心里默念：小葫芦，快出来呀。
微光闪过，白玉小葫芦重新落在他掌心中。
江小满乐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走到井边，提起旁边盛着清水的木桶，将小葫芦倾斜，指尖在葫芦口轻叩了一下。
一滴剔透如琉璃般的灵液啪嗒落入水桶中。
清澈的井水瞬间荡开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散发出微弱的草木清香。
江小满拿起木勺，舀起稀释过的灵水，小心翼翼地浇在菜畦里刚破土的小芽四周。
温和的灵水渗入泥土，原本有些蔫耷耷的嫩芽舒展开来，绿油油的叶片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水灵。
江小满收起小葫芦，把勺子搁回原处。
他双手叉腰，神气地站在菜畦旁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等过两天，这些菜长高长大了，大哥和小妹就能吃到全村最好吃、最甜嫩的青菜了！
到时候，大哥去镇上扛包就不会那么累，清禾也能吃得饱饱的。
江小满越想越美，嘴角翘得高高的，小胸脯挺得直直的。
“二哥！饭热好啦！快来吃团子！”灶房门口传来沈清禾清脆的喊声。
“来了！”
江小满清脆地应了一声，把刚才的得意全收进肚子里，乐颠颠地迈开步子朝灶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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