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湿润的草木香夹杂着泥土的气息，顺着窗缝轻飘飘地透进屋里。
院里的桃树披着一层微薄的晨雾，粉白的花瓣沾着湿漉漉的露水，随风打了个卷儿，落在新整好的菜畦旁。
江小满推开房门走出来时，日光刚穿过树枝，在地上打出几道斑驳的金斑。
院里，沈亦安正弯着腰打理菜地。他换了一件利落的蓝布短衫，裤脚用麻绳轧得整整齐齐，手里拿了一把小木耙，正把地里的杂草和碎石梳理出来。
江小满转过身，抬脚往灶房走去。
灶房顶上的烟囱正袅袅冒着白烟，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伴着咕嘟咕嘟的水沸声传入耳中。
门帘半搭着，里面立着个小巧的身影。六岁的沈清禾踩在一个半尺高的矮木墩上，两只细瘦的手臂费劲地握着长柄木勺，正伸长了小脑袋往铁锅里看。
锅里滚着白气，粘稠的米汤翻滚着菜碎。
“我来试试。”江小满跨过门槛，开口说道。
沈清禾听见声音，有些艰难地在木墩上转过半个身子。当她看清江小满身上的衣裳时，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姑娘笑得两只羊角辫直颤，险些从木墩上滑下来，她冲着院子高喊：“大哥！快来呀！二哥把衣服穿成麻花啦！”
江小满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他低下头，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扯了扯衣摆：“穿好了呀，都在身上呢。”
其实短衫的盘扣歪歪扭扭，最上面的扣子扣在了中间的环里，衣领高高耸起一边，下摆也斜斜地拧在一块儿。
院里的沈亦安听见动静，放下竹耙走了进来。
他立在灶房门口，目光落在江小满身上。看到江小满不仅自己起了床，还歪歪斜斜地穿好了衣裳站在这里，沈亦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他嘴角便绽开浅浅的笑意。
他迈开步子走到江小满面前，指尖落在他歪斜的领口上：“今日小满起得这样早？”
“我不傻了。”江小满昂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可以自己穿衣服。”
沈亦安动作微顿，修长的手指解开第一个错位的盘扣：“嗯，小满真厉害，今日都会自己穿衣扣扣子了。”
站在木墩上的沈清禾拍着小手，在旁边鼓掌道：“二哥刚才还说要帮我煮饭呢！”
“是吗？”沈亦安眼角微微弯起，将盘扣重新一颗颗扣好。
他微冷的手指划过江小满白嫩的脖颈，带起一丝凉意。当最后一颗扣子归位时，沈亦安伸手揉了揉江小满的头发，温声夸赞：“真乖。”
江小满被这兄妹俩一前一后夸得飘飘然，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连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为了表现自己真的彻底好透了，江小满转身走到水架旁，自己抓起粗糙的牙刷漱口，又捧起洗脸盆里的清凉井水，扑哧扑哧地往脸上泼。
水花溅了一脸，他拿干布胡乱擦了擦，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眼眸清亮的小脸。
沈清禾蹦下木墩，更卖力地鼓起掌来：“二哥真厉害！洗得比我都干净！”
江小满咧开嘴笑，嘴角翘得高高的，心里美滋滋的。
灶房里泛起米粥的清香，微风吹拂着门帘。
小木桌摆在堂屋中央。
早饭依然是清淡的野菜粥，不过沈亦安还特意用粗面掺着焯过水的野菜碎，在铁锅里蒸了一屉野菜团子。
团子散发着淡淡的谷物与草木香气，虽然粗糙，却顶饿。
沈亦安拿了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了几个野菜团子系在腰间。
他将剩下的几个团子和锅里的余粥放在灶房，对着吃得嘴巴鼓鼓的江小满和沈清禾交代：“二伯娘他们昨日受了村长的训斥，心里定然不甘。我今日要去镇上的码头找些扛包接货的活计，傍晚才归。”
沈亦安看着江小满，语气比平日认真了几分：“我不在家，你俩吃完早饭就把院门从里面栓紧。无论谁在外面喊叫打门，都不要踏出这小院半步。听懂了吗，小满？”
江小满正嚼着嘴里的野菜粥，闻言乖巧地连连点头：“知道了，不出去，就在家里。”
沈亦安确认江小满听明白了，这才轻轻点头。他在江小满头上轻轻抚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清禾看好你二哥。”
“大哥你放心吧！”沈清禾拍着小胸脯保证。
送走了沈亦安，沈清禾熟门熟路地将院门推上，插上了栓子。
院门一关，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按照大哥临走前的嘱咐，沈清禾拿了一把小铲，准备去前院的菜畦里拔除杂草。
她搬了个小木凳放在桃树的树荫下，把江小满按着坐好：“二哥，你坐在这里晒太阳，不要乱跑，我来拔草。”
江小满乖乖坐在木凳上，两只脚并拢在一起，大眼睛随着小姑娘的身影转。
视线落在菜畦里，几排刚破土不久的嫩绿小苗在晨风中颤巍巍地舒展着叶片。
江小满咽了咽口水，心里满是欢喜。
在末世里，他见过太多荒废干涸的土地，偶尔找到一片能吃的绿叶，都足够幸存者高兴许久。
眼前这些小苗绿油油的，看着就水灵。
沈清禾一边蹲在地里用小铲铲除杂草，一边像个小大人似地给江小满指认：“二哥你看，这片留着老根的是韭菜，等过些日子落了雨，长高了就能割来包饺子；旁边这块冒红尖儿的是红苋菜，煮汤可鲜了；那边搭了竹架子的，过些日子要种豇豆……”
江小满听得格外认真，小耳朵一动一动的。
他看着那些柔弱的新芽，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想念。
这里的菜虽然新鲜，但没有灵泉的滋养，生长得太慢了，也没有暖洋洋的能量。
要是他的小葫芦还在就好了。
江小满在脑海里默默勾勒着小葫芦的模样，要是能有一滴灵液浇在这些菜苗上，眨眼间就能长出又大又甜的嫩叶来。
到时候，他就不用让沈亦安去镇上辛苦地扛包赚钱，也不用让六岁的沈清禾跑来跑去地干活。他能让哥哥和妹妹天天都吃上最好吃、最甜美的蔬菜。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江小满忽觉额头正中传来一阵异样。
额间那粒原本平静的朱砂红痣，毫无征兆地开始微微发烫。
热意并不灼人，反而像是一股清甜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肉缓缓流淌，散发出阵阵舒服的温热感。
江小满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