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桃树枝丫的缝隙，洒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一盘刚出锅的炒青菜放在桌子正中，青翠欲滴的叶子散着热气，里面还拌了几根细嫩的豇豆段。旁边放着一碗糙米与野草煮出来的糊糊，以及一小碟咸菜。
微风拂过，落了零星几片粉白的花瓣在桌角，春日的空气清新舒爽。
沈清禾早就按捺不住了，两只小手捏着筷子，伸长了胳膊，一筷子夹了好多红苋菜叶。可她到底是个六岁的小姑娘，嘴巴太小，试了几次也只能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
刚一入口，沈清禾的两只大眼睛顿时睁得溜圆。
清甜鲜嫩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与香甜。小姑娘连嚼都舍不得太用力，咕咚一声咽下去，接着又赶忙去夹第二筷子。
“呜呜呜……好吃！”沈清禾一边张嘴呼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大哥！这青菜怎么这么好吃啊！比之前菜地里的好吃一百倍！”
在她以往的记忆里，青菜总是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苦涩，可眼下这盘菜却甜得像是蘸了蜜，小姑娘吃的嘴巴停不下来。
江小满也拿起筷子，夹了一段豇豆送入口中。
豇豆软嫩清脆，刚一咽下肚，一股微弱却极为纯粹的舒缓感便在腹中弥漫开来。
江小满满足地眯起眼睛，翘起嘴角。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种熟悉的能量感觉。
沈亦安端坐在对面，看着面前这两个吃得心满意足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向中间那一盘鲜嫩诱人的青菜伸过去，而是伸向了旁边那一小碟咸菜。
沈亦安夹了一小块咸菜放在糊糊里，将那一盘神异好吃的青菜留给了江小满和沈清禾。
没一会儿，一盘炒青菜就被两个小家伙分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菜汁都被沈清禾拿野菜团子擦得一点不剩。
江小满吃得心满意足，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肚皮，靠在椅背上歇息。
他脑瓜里转了转，想起在末世的时候，他的菜到哪个集市都是很受欢迎的。
末世里好吃的蔬菜能换东西，那这里的青菜，是不是也能换来铜钱？换了钱，大哥就不用再去码头受累了。
江小满侧过身，看着正在收拾空盘子的沈亦安，出声问道：“大哥，咱们的菜这么好吃，不可以拿去换铜钱吗？”
沈亦安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
他将碗叠在一起，抬眼看向江小满，眉眼里掠过一丝迟疑。
沈亦安今年也不过十四岁，尚未成年的少年肩膀上，早早扛下了整个家的生计。他深知自己年纪还小，身无长物，在村里村外都谈不上什么话语权。家中又没有长辈撑腰，真遇上麻烦，未必护得住小满。
江小满身上的秘密一旦暴露出来，定会惹来无数觊觎与祸事。
沈亦安放下手中的空盘子：“小满，咱们这菜长得太好，若是拿去集市上卖，旁人瞧见了定会盘问是从哪儿种出来的。咱们说不清来路，万一引来坏人，或者让二叔他们知道了，咱们家就不得安生了。”
他分析着其中的利害与隐患。
一旁站着的沈清禾听得似懂非懂，小脑袋左边看看大哥，右边看看二哥，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又觉得二哥的主意好像也不错，只能眨巴着大眼睛左右顾盼。
可在江小满的逻辑里，事情其实很简单。
他直勾勾地看着沈亦安，非常认真地吐出一句话：“可是，我不想让大哥这么辛苦。”
沈亦安原本准备好的满腹道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眼前的少年。
面对这般毫无保留、赤诚坦荡的关切，沈亦安内心的防线沉沦溃败，那些顾虑似乎也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沈亦安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漫开一片温软。
“好，听你的。”沈亦安抬手在江小满的后脑勺上轻抚，语气里多了一丝妥协，“只要咱们小心一些，不多卖，想来也不会招人耳目。若是能换些铜钱，正好给你们买些米和盐。”
见大哥松了口，江小满高兴地笑了起来，眼睛变成一弯月牙。
沈清禾也在一旁欢呼叫好：“好耶！去镇上卖菜买米咯！”
吃罢早饭，三人便一起去了前院的菜地。
经过灵泉浇灌的菜地生机勃勃，韭菜笔直挺拔，红苋菜紫绿相间，竹架上的豇豆密密麻麻地垂挂着。在角落的地方，白菜和萝卜苗也跟着长高了一大截，一片郁郁葱葱。
沈亦安拿来了一只大背篓，又给两个小家伙一人发了一个轻便的小菜篮。
江小满和沈清禾两人兴奋地围在沈亦安旁边，帮忙把拔出来的苋菜理顺，又把摘下来的豇豆整齐地码进篮子里。
没一会儿工夫，沈亦安的大背篓就被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了一层新鲜的草保湿。江小满和沈清禾手里提着的小菜篮也是沉甸甸的，装满了鲜嫩娇绿的青菜。
今日正值三月初三上巳节。
村道两旁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河道里的流水潺潺发响，不少村民穿着浆洗干净的衣服，结伴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沿途满是春意与过节的欢快气氛。
沈亦安背着沉重的背篓走在前面，一手牵着江小满，一手护着旁边的沈清禾。
对于这些菜能不能卖出去，沈亦安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农家里，青菜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家家户户的院子都种着几棵。眼下又正是春菜上市的时节，谁家也不缺这一口嚼头。
不过看着身旁两个蹦蹦跳跳、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小家伙，沈亦安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卖得掉自然好，卖不掉也无妨，权当是趁着上巳节，带小满和清禾出门踏青凑个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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