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被日光映得翠绿欲滴。
沈亦安站在菜畦前，看着那满眼反常的茂盛，又回头看向身旁站着的江小满。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拔菜，而是蹲下身，眼神温和却透着几分认真，按住江小满的肩头。
“小满，你等等。”沈亦安低声叫住他，仔细看着他的脸，“你先告诉我，你昨天浇的水，是从哪里来的？用了那水，你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会不会伤着你，或者让你付出什么代价？”
江小满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稍微偏了偏头。
在他的记忆里，在末世的时候，小葫芦里的水他用了许久，浇过干瘪的菜籽，也给自己洗过伤口，从来没有过不适。
江小满眨眨眼睛，吐出三个字：“没有呀。”
沈亦安听他回答得这般顺口，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谨慎依然占了上风。
他站起身，走到菜畦旁，伸手掐了一小把嫩嫩的苋菜叶，又摘了两根挂在竹架上的嫩豇豆。
“大哥，你要拿去煮吗？”沈清禾在旁边伸着小脑袋问。
“嗯，先煮熟了看。”沈亦安提着菜篮走向灶房。
他在水盆里将菜叶洗净，在铁锅里倒了半锅清水，烧开后把菜叶和切段的豇豆放进去，撒了一小点粗盐，没多会儿就盛出了一小盘清汤寡水烫出来的青菜。
沈亦安端着这盘青菜走出来，放在桃树下的木桌上。
盘里的青菜冒着热气，散出一阵新鲜清爽的草木甜香。
沈清禾小鼻子凑上前闻了闻，眼睛发亮：“好香啊！大哥，我也想吃！”
小姑娘刚伸出小手，就被沈亦安按住了手腕。
“你们俩都不许碰。”沈亦安神色郑重，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这菜长得过于反常，我先吃一口试试，过半个时辰看情况。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清禾，你立刻带着小满去村口请王大夫。”
沈清禾听到要请大夫，小脸缩了缩：“啊？要请王大夫？大哥你肚子会疼吗？”
江小满站在桌边，觉得沈亦安把他的小葫芦想的太坏了。但看沈亦安这般严厉，便老老实实站着没动。
沈亦安夹起一片薄薄的红苋菜叶，放入口中。
他慢慢咀嚼着，将菜叶咽下肚去。
一息，两息，三息。
肚子没有丝毫疼痛，头也没有半点眩晕。
反倒是一阵微弱而绵软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再缓缓向着四肢百骸漫散开来。
昨日在码头扛包积攒在肩背上的酸胀与沉闷，被这阵暖意轻轻拂过，竟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舒服了不少。
沈清禾紧张地抓着江小满的衣角：“二哥……大哥闭着眼睛不说话了，是不是受罪了？”
江小满翘起嘴角，眼弯成小月牙：“没有受罪，吃了菜可舒服了。”
沈亦安缓缓睁开眼，眼底泛着舒展的笑意，看着两个眼巴巴等着的馋猫：“没事。”
“好耶！没事！”沈清禾欢呼一声，伸出小手跟江小满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亦安活动了一下手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小满，这菜吃下去，肚子里有一道暖烘烘的温气散开，身上轻快了不少。”沈亦安看向江小满，“这水……居然这般神异。”
江小满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呀。反正浇了水，菜就长得快，吃了就不累了。”
说到这里，江小满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微微睁大。
他在末世里一直喝的是稀释过的灵泉，也拿这水浇地、洗伤口，可他自己居然从来没有直接喝过小葫芦里面的原液。
“咦……”江小满小声念叨着，“我好像还没直接喝过那水呢。不知道是甜的还是咸的，会不会比绿豆糕还香甜？”
念叨着念叨着，江小满的眼神就漂移开来，陷入了自己的小畅想里。
沈清禾伸手拉了拉江小满的袖子：“二哥你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江小满赶忙抬手擦嘴。
沈亦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衣袖往上挽了挽，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昨天在码头上绳子勒出来的伤痕，还有掌心的红肿消退了一些，疼痛也减轻许多。虽然没有立刻好全，但恢复的速度已然超乎寻常。
沈亦安眼神暗了暗，他想起孙桂花那带着算计与贪婪的眼神，心里一沉。
若让二房或是村里心术不正的人知道了这水的神异，怕是会给小满带来祸事。
沈亦安看向身前无忧无虑的江小满，又看了看天真烂漫的沈清禾。
江叔江婶养育了他，如今人不在了，这个家和江小满就是他必须护住的底线。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小满，抢走这间宅子。
沈清禾还在拉着江小满的袖子缠问：“二哥二哥！那你昨天是用什么东西盛水浇菜的？木桶吗？还是大水罐？”
江小满被沈清禾缠得没办法，抬头看了看四周，又去确认了一下院门锁得好好的。
这小葫芦是爸爸妈妈给他的宝贝，不能轻易给人看。可他看着眼前的沈亦安与沈清禾，他们已经是他的家人了呀。
江小满伸出右掌，掌心朝上轻轻一翻。
只听微弱的一声轻响，一个奶白色、半透明的小葫芦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沈清禾的嘴巴顿时张成了一个圆圈：“哇！仙术！二哥会变仙水葫芦！”
江小满赶忙把手一合，将小葫芦收了回去，伸出一根小手指贴在嘴唇上：“嘘！”
沈亦安迈步走上前，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神色变得格外严肃。
他揽住江小满，低头看着他，又看向沈清禾。
“小满，清禾，听好了。”沈亦安的声音低沉，“今日院子里发生的事，还有小满这个小葫芦，哪怕是对村里关系再好的长辈，或是二叔他们，都绝不能透露半个字。若是传出去半点风声，咱们这房子保不住，小满也会遭大祸。”
沈清禾很少见到大哥这般严肃的脸色，小脖子缩了缩，用力地点头：“大哥我记住了！我连村口的小黑狗都不说！”
江小满也跟着点头：“我知道的，不告诉外人。”
沈亦安脸上的严厉消融开来，重新挂上了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模样。
“好了，折腾了一早上，你们俩快去倒水洗漱。我去把剩下的青菜炒了，咱们就着野草糊糊吃。”
两个小家伙应了一声，欢快地跑去水架旁舀水。
沈亦安回了灶房，重新起锅炒了一盘清爽的青菜，盛出热气腾腾的野草糊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