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
晨光刚斜斜落进屋里,江小满还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他用双腿夹住,薄衫的领口歪向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他嘴巴微张着,正做着甜滋滋的梦,时不时还动动小鼻子,像是还在回味昨晚那块清甜绵软的绿豆糕。
忽地,前院里传来了沈清禾奶呼呼的尖叫声:“大哥!二哥!快来看呀!菜地里的菜长好大了!”
江小满被这声呼喊吵得耳朵动了动,双手抓住被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
灶房顶上的烟囱正袅袅冒着青烟,沈亦安正弯着腰在灶台前烧火。柴火在灶膛里发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听到妹妹在院里大呼小叫,连忙擦擦手走出来。
只见沈清禾正蹲在菜畦旁,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沈亦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脚步猛地顿住。
昨日地里的韭菜和红苋菜还不过是刚破土的嫩芽,纤弱得像是一碰就会折断。可眼下在他面前……
韭菜长得有一尺多高,绿油油的叶片宽大厚实,笔直地挺立在泥土里,叶尖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晨露;红苋菜的叶片更是舒展得又大又肥,紫红与嫩绿交叠,在阳光下泛着饱满的水光。
旁边搭着竹架子的那一小块地里,变化更是骇人。豇豆的藤蔓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密密麻麻地顺着竹竿缠了好几圈,在茂密的绿叶间,挂满了一根根细长娇嫩的绿豆角,沉甸甸地垂在半空。
整整齐齐的一块菜畦,简直像是把大半个月的时光挤在一起,在一夜之间全都长熟了。
向来稳重的沈亦安,此时双眼睁大,薄唇微张,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片违背常理的郁郁葱葱。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江小满正扣着衣纽,踩着鞋走出来。
等他用手揉开犯困的双眼,一眼看到前院里那片绿油油、水灵灵的菜地,脑海里残存的瞌睡虫顿时跑得干干净净。
他迈着步子走到沈亦安身旁,伸出手扯了扯沈亦安的衣摆。
“大哥,快把青菜拔出来吃,吃了你就不会那么累了。”江小满仰起脸,声音清脆,语气真切得很。
沈亦安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哥儿,满脑子都是问号。
且不说这满地的菜为何能一夜之间疯长成这样,这不过是些凡俗青菜,又不是大补的神药,怎么可能吃两口就不累了?
可看着江小满那双清澈透亮、全心全意牵挂着自己的眼睛,沈亦安心里泛起一阵欢喜。
沈亦安蹲下身子,伸出手替江小满将歪掉的衣领整理好,温声道:“好好好,谢谢小满关心。但这菜长得太蹊跷了,怕是不能贸然入口。”
江小满眨了眨眼睛,直白道:“可以吃的呀。”
沈亦安眼神微微一动,敏锐地觉察出了他话里的肯定。
沈亦安放轻语气,试探着问:“小满,你知道这菜为什么长得这么快?”
江小满听到这话,停顿了一下。
他的脑瓜转了转,想起了沈亦安在记忆里的模样。会给他买绿豆糕,干活养活一家人,从不骂他打他……
江小满得出结论:爸爸妈妈说过,这就是家人,家人是可以可以相信的。
于是,他昂起脸,十分认真地答道:“知道的,是因为我昨天浇的水。”
沈亦安瞳孔微缩:“水?什么水?”
沈清禾也好奇地挤过来,小手拉着江小满的袖子:“二哥,你昨天给菜浇了什么水呀?”
江小满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尴尬地抿抿嘴。
他其实也不知道小葫芦里滴出来的液体叫什么名字,在末世里大家都叫它宝贝,可在这里该怎么说呢?
江小满支支吾吾地小声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就是水。浇了那个水,菜就长得又快又好。”
沈清禾听得眼睛发亮,两只小手兴奋地拍在一起:“我知道了!是不是神仙爷爷给二哥的仙水呀!”
小姑娘以前听村里老人讲过仙人送宝的故事,至今还记着呢。
沈亦安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看着满院子违背常理的青菜,他心中仍有许多疑惑与不解,但他看着江小满那双不掺杂半点杂质的眼睛,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沈亦安脸上的警惕缓缓融化开来,重新浮现出温和舒展的神情。
“既然小满说能吃,那便吃。”
沈亦安摸了摸江小满的头,站起身来,语气轻快:“今日正巧是上巳节,咱们拔些青菜,做香喷喷的鲜菜汤。”
沈清禾欢呼了一声:“好耶!我去拿小菜篮!”
小姑娘撒开小短腿,欢快地跑去杂物间拿篮子。
江小满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青菜,高兴地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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