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株老桑树伸展着繁茂的枝叶，阴凉正巧遮住了窄窄的泥土路。
王铁牛双手抓着长竹竿，横在两树之间，将身后的江小满和沈清禾护得严严实实。
在他对面，站着三个身形高低不一的孩子，正是二房的江文兰，以及三房的江大柱和江二丫。
江文兰穿着一身干净的薄衫，头上梳着整齐的抓髻，微垂着眼帘，一副文静模样。
在她身旁，江大柱生得粗壮，脸颊晒得乌黑；江二丫缩在江大柱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拽着江大柱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头探脑。
王铁牛把手里的长竹竿横在身前，眉头紧蹙：“江文兰，你带人拦着我们路干什么？”
江文兰手里提着个小竹篮，篮子里稀稀拉拉搁着几片桑叶。
见王铁牛横竿阻拦，江文兰向前轻迈了半步，嘴角微微勾起：“铁牛哥何必这般动气？我不过是带着大柱和二丫在附近采桑叶，正巧撞见你们从山上下来罢了。我心里好奇，想看看你们在山上忙活这么久，到底挖到了什么新鲜物件。”
说话间，她的视线越过王铁牛的肩膀，直勾勾落在几人的背篓上，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今早孙桂花千叮咛万嘱咐，说沈亦安带着两个小的打着去后山挖药材换钱的主意，非叫她紧紧盯着，务必摸清他们到底挖的是什么宝贝。
王铁牛哼了一声：“我们挖了什么，关你什么事？快些让开！”
江文兰微微低头，睫毛颤了颤，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铁牛哥，我好意问一句，你怎的这般凶？大家都是邻居，何必动火。”
江文兰声音放软了些，身后的江大柱立刻站不住了。
江大柱往前猛地跨了一大步，挡在江文兰身前，瞪着王铁牛嚷嚷：“王铁牛！你别冲着文兰姐发火！”
王铁牛嗤了一声，半点不给面子：“两家早就分了家，你们三房兄妹，成天跟在二房身后凑什么热闹？”
江大柱被戳中了痛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扬起拳头就要上前：“你管得着吗！看我不揍你！
站在后面的江二丫见状，吓得面色发白，赶忙死命拉住江大柱。
“哥，别冲动！”江二丫声音发怯，劝道，“铁牛哥比你高半个头，也比你壮，咱们打不过他的。”
江大柱被妹妹拽着衣角，脚下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躲在后头的江文兰眉心轻轻一蹙，可眼下还没套出背篓里的东西，她只得强压下心中的厌烦，面上维持着平和的笑意：“大柱，把手放下来。大家都是同族兄妹，何苦闹得难堪。”
江大柱听文兰姐发了话，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拳头。
王铁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少说废话，快让开！”
江小满站在王铁牛身后，认出了对面的人。
那个穿干净衣裳的是孙桂花的小女儿，以前跟着她娘来家里闹过。后面那个大块头的，也帮孙桂花骂过他。都不是好人。江小满探出脑袋，学着之前听来的话说：“好……好狗不挡道。”沈清禾站在一旁，听见自家二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骂人的话愣了一下。
可转念一想，对面这三个人以前就经常抢二哥的东西，小姑娘立刻挺起胸脯，手里的小木棍指向对面三人：“快些让开！不然你们就是大黄！”
王铁牛听见这话，忍不住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反驳：“清禾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大黄可比他们好多了，大黄会看家护院，还不偷吃东西，他们能干什么？”
沈清禾听了，立刻觉得有理，赶忙改口道：“对！大黄可比你们好多了！”
江小满在旁边听着，觉得王铁牛说得对，跟着点了一下头。
这话落在江文兰耳中，却像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她平日里自恃是童生的亲妹妹，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几分，何曾被人这般与家狗做比？
原本维持的温和瞬间碎裂开来，江文兰清秀的面孔微微扭曲，眼底烧起一团怒火。到底是十二岁的小姑娘，被这般当面取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
“江小满，你找死！”江文兰厉声喝道，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江小满被她凶得一缩脖子，往王铁牛身后躲了躲。
江文兰一把将手里的竹篮扔在地上，指着江小满三人，对着江大柱和江二丫大喊：“大柱！二丫！别跟他们废话！给我上去把他们的背篓抢过来！”
江大柱本就被王铁牛气得浑身不舒服，此时听见文兰姐发话，当即大吼一声，像头小牛似的径直冲了上去：“把背篓给我留下！”
江二丫原本有些犹豫，可想起出门前爹娘的叮嘱。江二丫咬着牙，也跟着冲了上去。
王铁牛见对面真的动了手，冷哼一声，他双手横握住竹竿，照着扑上来的江大柱腰间猛地一扫，同时大喊：“满哥儿！带着清禾妹妹往后退！”江小满赶紧抓住沈清禾的手腕，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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