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满哥儿。”孙桂花试图将方才的尴尬揭过,“我们做长辈的,日夜都在为满哥儿的终身大事操心。”
她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这不,我托了陶家妹子,好不容易寻到了一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亲事!”
陶媒婆立刻反应过来,用帕子掩着嘴附和:“可不是嘛!那户人家家境殷实,家里良田百亩。满哥儿嫁过去,吃穿是绝不会短了他的。”
两人一唱一和,信誓旦旦。
门外围观的村民们听着这话,不禁动摇了几分。
“良田百亩,那可是大户人家啊!”
“若真是这般好的人家,满哥儿嫁过去倒也不吃亏。”
村民们交头接耳,将信将疑。
沈亦安听着两人的高谈阔论,嗤笑一声:“是吗?既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良缘,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到底是哪一户地主乡绅?家中子弟又品貌如何?”
陶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吐不出个人家来。
“这……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自然是不好提前声张的。”
孙桂花见陶媒婆卡了壳,心头恶火直冒。
她双眉倒竖,指着沈亦安:“放肆!我们江家长辈在为自家的哥儿说亲,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插嘴!”
江文兰倚在墙边,也出声帮腔:“就是!你一个赖在江家白吃白喝的外人,凭什么管我们江家的事!”
孙桂花回头,满意地看了一眼女儿。这丫头,总算机灵了一回。
沈亦安神色淡淡,完全没有被激怒。
“二伯娘口口声声说是江家自家的事,”他目光扫过门外围观的村民,“今日在场的叔伯婶娘,大多都是同村同宗的江姓族人。若真是门好亲事,二伯娘何不说出来,让同族的长辈们一同帮着掌掌眼?”
孙桂花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村民们本就对那户人家好奇,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新鲜。他们还从未这么多人一起帮人相看过亲事呢。
“大郎这话在理啊!”
“就是啊!二嫂子,你既然说是好人家,就说出来让咱们也听听呗!”
人群中开始有人起哄,孙桂花被逼得骑虎难下。
人群后的江文柏见势不妙,只能快步走上前,站在孙桂花身侧。
“沈大郎说笑了。”江文柏直视着沈亦安,端出一副读书人的做派,“哥儿的终身大事,最是讲究名节。怎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众多外人知晓、随意评头论足?岂不是有损满哥儿的名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处处都在为江小满着想。
沈亦安却冷笑一声,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江童生好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
“名声?”
他看着江文柏,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伯娘带着媒婆登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亲,如今倒想起名声来了?”
他上前一步,直指江文柏:“你们若真是为了小满好,何不私下商议?这般当众步步紧逼,难不成……”
“你们是想逼婚?!”
“逼婚”二字一出,江文柏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可是大忌,若是被扣上逼婚的帽子,二房可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江小满听见“逼婚”二字,眼珠子一转。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一甩,整个人从周桂香背后窜了出来。
只见他小脸涨得通红,作势就要往旁边的院墙上撞,带着哭腔大声道:
“二伯母坏!要抢我的房子,要抢我的摊子,还想让我去嫁傻子!”
江小满一边喊,一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房子、摊子、傻子……还挺押韵的!
想到这,江小满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嘴角想要往上翘。
“咳!咳咳!”
沈亦安站在一旁,见江小满那副模样,赶紧以拳抵唇,重重地咳了两声以作提醒。
江小满听到咳嗽声,赶紧低下头,两只手在眼皮上用力揉搓了几下。
终于逼出两汪泪水,他眼眶红红地继续大喊:“呜哇——!我不活啦!我要去找我爹娘!”
周桂香和沈清禾见江小满突然发难,吓了一跳。
“满哥儿!使不得啊!”
周桂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拦腰抱住江小满“满哥儿!使不得,快别胡来!”
沈清禾也跑过去,紧紧抱住江小满。
江小满顺势被拦下,他转过头,趁着旁人不注意,冲着周桂香和沈清禾眨了眨眼。
周桂香一愣,这小滑头!沈清禾接收到二哥的眼神,反应极快。
小姑娘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呜呜呜……二伯二伯母坏!要害我二哥!要抢我们家!”
沈清禾一边大哭,一边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拍打。
王大力和王铁牛父子俩完全不知道这是在演戏。
王大力心疼得围着两人直转圈“哎哟,这可如何是好!满哥儿莫哭,清禾丫头快起来,地上凉!”
王铁牛急红了眼,单脚在地上蹦得老高,手里的拐杖舞得虎虎生风,恶狠狠指向孙桂花:“老虔婆!你敢欺负满哥儿,我王铁牛同你们拼命!”
一时间,院子里哭声震天,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门外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随即,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抢房子抢摊子还要嫁傻子?!老天爷啊,二房这干的是人事吗?!”
“难怪刚才那般殷勤,什么瓦房良田,分明是拿侄儿换黑心钱!”
指责与叫骂声涌向二房。
孙桂花站在阶下,整个人都懵了。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江小满怎么会知道赵家的傻子?
怎么可能?!
给江小满说亲傻子的事,她前两日才和江守根商量定下,连自家儿女也是前晚才知晓的。
江小满怎么可能会知道?!
孙桂花心念电转,冷汗涔涔而下。
文柏还要考科举,自家人绝不可能走漏风声,自毁名声。
那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中间牵线搭桥的人!
孙桂花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转过头,充满怀疑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的陶媒婆。
定是这多嘴的婆娘,将消息泄露了出去!
陶媒婆接触到孙桂花那如刀子般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这蠢妇,事情办砸了,竟怀疑到她头上来了?
连夜去找她的是江家老二,她收了钱,只管今早带人来走个过场,她去哪泄露消息?
分明是他们二房自己透了风声,如今倒想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贼喊捉贼!
两人各自怀着心思,气氛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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