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宝翠楼门前稍作停留，江小满与沈亦安进去，挑了一块成色更润些的白玉。一两银递出去，额间的朱砂痣便隐隐泛起一阵温热，那是小葫芦迫不及待要开饭的动静。
牛车吱呀一声停在江家门前。
桃树的枝叶越过院墙伸展出来，能看见几个泛红的果子。
沈清禾头上的双丫髻一颠，便跳下了车，江小满沈亦安紧随其后。
“广田哥，周婶，大力叔，快过来拿工钱！”
江小满招了招手，从钱匣子里数出今日的工钱，一一分给三人，又额外数出十文放在每人手里。
“今日赚得多，每人多添十文喜钱！”
江广田看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铜钱，笑得合不拢嘴：“借满哥儿的吉言，这天天有喜钱拿，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王大力握着铜钱，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家媳妇。周桂香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骂道：“你这小财神，手里刚攒下几个子儿，就这般大方。”
江小满扬起下巴：“那是，跟着我和大哥干，绝不亏待大家。”
周桂香端来一盆水给几人净手，随口道：“方才听大郎说，那三罐果膏全被镇上的少爷买走了？你们只管放心，后山的桑葚还多着呢，我同大力手脚快些，多跑两趟，绝耽误不了出摊。”
话说到这，周桂香又有些犯愁地叹了口气：“只不过啊，这桑葚也就还能再摘个十几天。等再过些日子，枇杷、樱桃也陆续过了时节。往后要想接着熬果膏，咱们可得另找别的果子了。”沈亦安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略一思忖，缓缓开口：“周婶，往后咱们不去山上摘果子了。”
王大力一愣：“为何不摘？那山林子又没人管，熟透了也是掉在泥里烂掉，白便宜了鸟雀。”
“不一样的。”
江小满把脑袋凑过来，抢答道：“我知道！因为那是江家村的山。”
“山是村里的山，果子也是村里的果子。要是烂在泥里，谁也不觉得可惜，可要是咱们天天摘下来做成果膏，换成了银子带回家，村里人看见了，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呀！”
江小满一本正经地补充：“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人背地里说我们坏话呢！”
沈亦安眉眼微弯，眼底漫起一抹赞许：“小满说得对。”
“若是村里传出大房占全村便宜的闲话，二房借题发挥，少不得又是一番口舌是非。与其遭人眼红，不如把这桩进项分给村里人。”而且他们现在需要的人心……
王大力听得怔怔出神，周桂香回过味来，连连点头：“还是大郎想得周全，二房那群没皮没脸的，确实干得出这种恶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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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午饭，日头斜了些。
沈亦安牵着江小满走出院门，沈清禾本想跟着，被周桂香唤去给小鸡喂水，小姑娘才乖乖留在家里。
进了江德厚家的院子，江兴文正在檐下劈柴，见着两人进来，赶忙放下斧头：“大郎，满哥儿，快进屋坐，爹在里头歇着呢。”
堂屋里，江德厚正喝着茶歇凉。
见沈亦安和江小满进门，他眉头微动，以为是昨夜那份婚书的事有了变故，放下茶碗道：“大郎，满哥儿，快进来坐。可是昨晚的事……还有哪里不妥当？”
江小满走得两颊微红，走进堂屋往凳子上一坐：“村长，我们来找你收果子！”
江德厚满头雾水：“收果子？”
可江德厚到底是当了多年村长的人，心念电转间，脑海里浮现出江广田天天挂在嘴边的“果子饮”。江广田每次归家，都念叨那果水有多紧俏，镇上的人抢着买，大房靠着这个日进斗金。
果子饮……可不就得用新鲜果子来做么！
江德厚浑浊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坐直了身子，笑问道：“满哥儿要收什么果子？收多少？”
江小满掰着白嫩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桑葚、樱桃、枇杷，要是山里有早熟的杨梅、青梅，我们也全都要！”
沈亦安在一旁温声补充：“每日暂且先收六十斤,需得是新鲜完好的，破皮烂果一概不要。”
浓缩的果膏一小罐便能化开一大陶罐饮子，但熬制极耗心力。熬一罐果膏需得一个多时辰，灶火不歇地守着撇沫、搅动。周婶和大力叔纵是两口大锅齐上，一日顶多也只能出三四罐。
最重要的是小葫芦每日产出的灵液统共只有五滴。
一滴用来浇院里的菜地，一滴调每日出摊的薄荷水，剩下三滴，正好对应这几罐果膏，再多一滴也拿不出来。
先前沈亦安回绝傅恒，说供应不起珍香楼，并非推诿之词，而是眼下确实做不到。
既然产量受限，那果子的成色便决不能差。六十斤鲜果，熬三四罐果膏绰绰有余。
江德厚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顿住，心头泛起思量。
“大郎，满哥儿，你们的意思是，要在村里收，给乡邻们结算铜钱？”江德厚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
江小满用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对呀，周婶和大力叔每日又要上山采果，又要守着熬膏，太辛苦了！”
“大哥说，我们要体恤长辈。采果子的活就让村里叔伯婶娘们帮着分担，咱们出铜钱买，而且大家都能赚到钱呀。”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笑了。
“好！好一个体恤长辈！”江德厚抚掌大笑，笑声洪亮。
一旁的林招娣停下手里的针线，王草花也抬起头，脸上皆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山里的野果子遍地都是，农忙之余，半大小子和妇人们上山转悠一圈就能摘下一大筐。平日里只能烂在泥里喂鸟雀的东西，如今大房竟要拿现钱来收，一天六十斤，哪怕是一文钱两斤，也能给家里添上好些进项！
江德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得意地冲林招娣挑了挑眉梢。
瞧见没有？江家村翻身挣钱的转机不就送上门来了？
林招娣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也跟着往上翘。
“看你这副得意样。”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大房有了好营生，咱们村里人也能跟着沾点光，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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