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借过！”
伴着几声中气十足的呼喝，一名身着天青色圆领锦袍的少年疾步奔来。他额角带着一层薄汗，两截发带在身后翻飞，正是傅恒。后头两个小厮手里各提着两只硕大的食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后头直唤“少爷慢些”。
傅恒一个急停刹在摊前，胸口剧烈起伏，“沈兄！小满掌柜！快，今日的饮子我全包……”
话刚说了一半，正对上沈亦安平静的眼眸，傅恒舌头一打结，把话咽了回去。上次大言不惭要包圆，结果被当面拒绝，这教训他可没忘。
傅恒眼珠一转，视线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啪地一声合拢折扇。
“两日不见，两位风采更胜往昔啊。”傅恒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两位站在此处，当真如芝兰玉树。沈兄气度沉稳，小满掌柜灵秀，你们二人站在这摊前，可真是相得益彰，十分般配！”
“般配”二字一出，江广田嘴里的狗尾草掉在了地上。
沈亦安偏过头，目光落在傅恒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牵起弧度。
江小满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大方地应承下来：“你这人说话真中听！我跟我大哥是天下第一好，最般配了！”
傅恒见有戏，赶忙点向旁边的沈清禾：“这位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灵气逼人，一看便与你们是一家人。”沈清禾被夸得抿嘴直乐。
傅恒还不罢休，又对江广田朗声道：“这位壮士也是骨骼清奇，面相宽厚方正，定是个踏实可靠的人！”
江广田连连摆手，满脸涨红：“公子谬赞了。”
心中却奇怪不已，这位穿绸裹缎的公子哥说什么“十分般配”、“一看就是一家人”，莫非昨夜的消息已经长了翅膀，飞遍全镇了？
江广田只觉后颈发凉，赶忙收回视线，专心洗起手里的竹筒。
沈亦安双手抱臂：“傅公子跑得满头大汗，就是为了来给我们挨个相面？”
傅恒干笑两声：“自然是来买饮子的。”
江小满被这一通夸赞哄得心花怒放，主动拿起勺子：“傅公子，你想喝哪样？我送给你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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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端起友情赠送的薄荷饮，一饮而尽。
“沈兄，你们是不知。”
“那日我与苏瑾将饮子带回书院，分发给同窗。”
两人本是想着夏日炎炎，给同窗们分些清凉解渴的吃食。大家初时看着竹筒简朴，也只当是寻常解渴的糖水，碍于面子才接过去喝。
傅恒敲了敲掌心：“谁知喝完饮子，大家便觉得神清气爽。有几个贪嘴的，想趁着别人没领，厚脸皮再来讨，被苏瑾给拦了回去。”
江小满双手托腮，连声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便奇了。”傅恒压低声音，“那日下午是夫子讲经课，经书晦涩难懂，听得人头昏脑涨。每逢此课，堂上总有人在打瞌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可那日，满堂学子个个精神抖擞。堂内问答如流，思如泉涌，一堂课下来，不仅学子们意犹未尽，老夫子也连连抚须感叹，直道今日诸生开悟，孺子可教。
散学之后，学子们聚在一处，亦是面面相觑。
大家只觉那天下午脑子清明，专注异常，平日里背得磕磕绊绊的策论，那日看上两遍便能记个七七八八。
江小满听到这里，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眉心。
沈亦安在一旁静静听着，神色未变。
傅恒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是日日如此倒也罢了，偏生第二日，全打回了原形！”
次日，老夫子满怀期待地走进学堂，准备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授道。
结果定睛一看，堂下依旧是呵欠连天、伏案托腮的一群懒散少年，同往常别无二致。
老夫子一口气没提上来，痛心疾首地斥责众人不思进取、昨日不过是昙花一现。
沈清禾被他这副模样逗乐，咯咯直笑。
“可我们也冤枉啊！平日里不就是这般模样？”
傅恒话音一转：“不过，大家虽变回了平日的模样，但前一日夫子讲授的文章，竟依旧历历在目。”
众人这才发觉不对劲，他们左思右想，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瑾和傅恒身上。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清凉的薄荷饮！
傅恒说到此处，在桌上重重拍了一记，惹得江广田也伸长了脖子听。
众人立刻将苏瑾和傅恒团团围住，追问这饮子到底是从哪里买来的。
可他们书院规矩严苛，除休沐与节假日，寻常不许随意出入。
“这帮人馋了好几日，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陈胖子急得想翻墙出来，谁知刚爬上墙头便惊动了院里的犬，吓得一个脚滑，直接从墙头栽了下来。”
“所以傅公子今日便赶早来了？”沈亦安问。
“别提了！”傅恒满脸悲愤，“昨日端午放假，我与苏瑾兴冲冲跑来，想着总算能买到了。谁知这树下空空荡荡！”
沈亦安淡淡接了一句：“昨日端午，自然要歇业过节。”
傅恒满脸哀怨“是啊，苏瑾被他爹派人抓回去吃五黄宴了，只留我一人枯等啊。”
“沈兄，小满掌柜。”傅恒双手合十，对着两人连连作揖，“我今日傍晚便要回书院，明日便是书院夏考了！”
“夏考关乎下半年在甲乙丙丁哪个班就读，若是我掉到丁班，回家定要挨训了。”傅恒面露戚戚之色，“两位就通融通融，让我多买几杯带回去救救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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