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刚在院门前停驻,周桂香和王大力便半刻也坐不住了。
亲眼见过镇上抢着买果饮的盛况,夫妻俩只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王大力放下板车上的空陶罐,抓起背篓就往后山跑。周桂香则将自家灶房里的两口大铁锅刷洗得干干净净。
过了大半个时辰,王大力从后山背回满满一筐枇杷与桑葚,衣襟和裤脚都沾了些山路上的草叶。
灶房里很快升腾起阵阵甜香,沈亦安负手站在王家灶房边,看了一阵。
待锅里的果汁熬至浓稠挂勺,周桂香手脚麻利地将其盛入陶罐。沈亦安微微颔首,出声提醒:“周婶,大力叔,这熬膏的用水,务必从我家水缸里取,切莫去外头打水。”
周桂香连声应道:“大郎你放心,婶子记下了,绝不动旁处的水!”
说罢,她又低声道“这水是秘方,我心里有数,不会多嘴。”
王大力在灶膛前添了一根柴:“大郎交代的话,我们定然照办。”
沈亦安确认两人熬膏的手法无误,便不再多言,回自家去了。
刚进门,便见沈清禾对着水盆照了又照:“大哥,二哥,我去村口找杏花和小桃玩了!”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便欢天喜地出门,迫不及待去向小姐妹们显摆她的新钗子。
沈亦安合上院门,才转过身,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
江小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表情神秘非凡,将人往自己房里拽。
“大哥,快跟我来。”
沈亦安进门的脚步微顿,却没防备江小满手上的力气,竟被扯得踉跄了进去。
江小满拉着他进了屋,将门窗轻轻掩好。
外头虽是艳阳高照,屋内却因门窗闭合显得有些昏暗。屋里没有凳子,江小满便一路将他拽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快坐下,快坐下。”江小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沈亦安顺着他的力道坐下,垂眸看着面前神神秘秘的人,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异样。
江小满凑得太近了。
往日里两人也常在一处,他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忽然察觉到两人之间不过咫尺的距离。
午后透着几分闷热,狭小的屋子里空气流转极慢,江小满身上淡淡的果木香与甜水气味,随着呼吸一阵阵拂过沈亦安的鼻尖。
沈亦安身形僵硬,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
好热。
这夏日的天气当真恼人。
沈亦安在心底轻叹,正欲稍退半分,却见江小满忽地抬手伸向自己的衣襟。
沈亦安只觉胸口微跳,霍然站起身来。
这一下起得太急,险些撞上江小满的下巴。江小满被吓了一跳,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
“啊?”江小满呆呆地看着头一次如此失仪的大哥。
江小满茫然地眨了眨眼,原本高昂的兴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大哥你怎么了……你不想看小葫芦吃玉佩吗?”
沈亦安翻飞的思绪一滞,这才看清江小满手里握着的,正是买来的白玉佩。
沈亦安抬手揉了揉眉心,将方才那一瞬的失神压了回去。
“是我不好。”他放缓声音,“方才见你突然靠过来,一时未曾回神。”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这屋内太过昏暗,不便视物。咱们去堂屋看,可好?”
听到大哥温声解释,江小满方才那丝低落烟消云散,重新扬起笑脸:“好呀!”
他收起玉佩,颠颠地跟在沈亦安身后走出房间。
非常好哄。
堂屋内宽敞明亮,风徐徐吹过,带走了一身的暑气。
沈亦安在椅子上坐定,江小满便迫不及待地站在桌前闭上双眼。
心念微动间,眉心的朱砂痣泛起微光,一只通体翠绿的小葫芦自光晕中缓缓显现,轻巧落在他掌心。
这小东西刚一出来,便急不可耐地往江小满怀里凑。
它在江小满的胸口和颈侧来回乱拱,惹得江小满咯咯笑个不停“哎呀……好痒!哈哈,你别乱蹭!”
沈亦安盯着那只不知分寸的小葫芦,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太没规矩,哥儿的身体怎可乱碰。
沈亦安冷脸抓住那只还在乱拱的小葫芦,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恼意。
小葫芦在他掌中扭了两下,见挣脱不得,终于老实了许多。
沈亦安目光沉沉地扫了手中的葫芦一眼,似是警告。
江小满浑然未觉这无声的较量,他揉了揉被蹭得发痒的下巴,将玉佩取出来。
“快看,我给你带好吃的了!”江小满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到沈亦安面前。
被沈亦安瞪得瑟瑟发抖的小葫芦,在感知到玉佩的瞬间,仿佛重新找回了生机,瞬间支棱起来。
沈亦安这才松开手指,小葫芦脱离了禁锢,不敢再去蹭江小满,而是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只见静静躺在江小满掌心的玉佩,突然间像被数道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飘至小葫芦前。
葫芦口微张,一团柔和的荧光将玉佩包裹。
紧接着,堂屋内光芒大作,刺目的白光让两人下意识地抬袖挡了挡。
透过指缝望去,只见玉佩化作一缕缕白气尽数没入葫芦口中。
待到光芒散去,江小满再定睛看时,半空中只剩下小葫芦在满足地上下浮动。
江小满满脸惊叹:“哇……真的全吃掉了!”
沈亦安静静看了片刻,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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